林稚夏没由来地一阵沮丧。

教室的读书声愈发响亮,林稚夏双手捂住耳朵,与世隔绝地背单词。

白炽灯打在英语单词上,莫名地晃眼,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脑袋越来越低,几乎要和书本来个亲密接触。

路弋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你离课本这么近干嘛?”

林稚夏愣了愣,僵硬地坐直身子,和他的手拉开距离。

路弋:“上次讲解给你听的题,回去重新演算没,正确率怎么样?”

林稚夏情绪不高地转头看他,深吸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对上他的眼睛,欲言又止地犹豫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背书。

路弋蹙眉。

陈冠崎用书挡脸,回过头说:“弋哥,K歌啊。”

路弋淡淡掀起眼皮:“滚。”

“得嘞。”陈冠崎在路弋那吃了瘪,转而和林稚夏搭话,“你知不知道学校请了戏曲团队表演?”

“戏曲进校园吗?”晚读前,林稚夏有听同学在班上讨论。

“我还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陈冠崎笑着说,“听说是唱黄梅戏的,过两天来,晚自修的时候在大礼堂表演。”

林稚夏:“我还没听过黄梅戏。”

“就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啊,我听过,崎哥唱给你听。”陈冠崎咳了咳,夹着嗓子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林稚夏被逗笑:“我的意思是没见过艺术家表演,而且你唱的《天仙配》,讲的是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

“这不是笑了?”陈冠崎指着她说,“我一进门就见你哭丧个脸。”

这么明显吗?

林稚夏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冠崎聊够了没!”讲台上的徐正终于忍无可忍,“你给我转过来!”

陈冠崎虎躯一震,立刻坐正。

读书声重新灌入耳中。

刚捧起书,身形突然一晃,椅子被人一脚勾住拉动靠过去,林稚夏一脸懵地看向路弋。

少年冲她扬眉:“我哪儿惹你了?”

神色冷峻,眉宇间有些许不耐,但似乎更多的是,不解。

他在操场打了一圈球,却完全没有剧烈运动后的汗臭,只发散出某种原始的荷尔蒙味道,猛烈地压过来。

回来的时候应该在厕所洗了把脸,额前的黑发微微沾湿,明亮的白炽灯下,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

漆黑冷沉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林稚夏心虚地挪着椅子远离他:“没、没有呀。”

路弋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伸手将椅子拽得更近,强硬地扣住,不让她挪动:“那我刚刚问你话的时候,为什么不回答?”

林稚夏圆润的眼眸里满是无措与慌乱:“老……师在上面啊。”

路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你跟陈冠崎就能说话是吧。”

陈冠崎一下就听见了自己名字,忍不住好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回了个头,然后又偷瞄讲台,和徐正来了个深情对视。

打小报告似的,陈冠崎故意指了指后桌的两人,但徐正只是狠狠瞪他一眼。

靠!

真有够双标的。

林稚夏摇了摇头:“不、不是。”

路弋轻嗤出声,直直地睨视她:“那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别靠书那么近,不理,我问你题刷得怎么样,一脸无语。”

“陈冠崎一过来搭话,你就笑得那么甜。”他顿了顿,“陈冠崎有女朋友。”

林稚夏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就扯到陈冠崎女朋友身上了,明明是陈冠崎先跟她说话的。

再者,她和谁说话是她的自由,他凭什么管她。

林稚夏自以为用了这辈子最严肃,但其实没有任何威慑力,甚至有点软绵绵的语气说:“路弋,如果你是因为我没理你在生气,那我很抱歉,因为我和你相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不太想理人。”

路弋垂眸盯她几秒,轻扯唇角,搭在她椅背的手收回,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紧迫的氛围瞬时消散。

点头是懂了的意思吗?

那他笑什么?

林稚夏匪夷所思。

总之,他没有再摁住她椅子,林稚夏将椅子挪回原位,继续背单词。

晚读紧连着徐正的数学课,课间十分钟,林稚夏被时越拉去书店买笔,顺便跟她说了花的事。

时越买完笔走出书店,惊讶道:“所以他扔的花是你塞的?!但是他并不知道那是你塞的?”

林稚夏闷闷地“嗯”一声。

因为她不太情愿给路弋包花,所以这花是周雪英亲自包的,嘱托她要和同桌好好相处,谢谢人家。

可是花被扔进了垃圾桶。

时越疑惑:“那你为什么没跟他说?”

林稚夏叹息:“陈冠崎搞出那么大动静,我没办法说啊。”

而且,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蓄意接近、捉弄漂亮女生,把女生的示好当作卖弄的资本,有意无意地大肆宣扬。

不知道哪儿来的优越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没教养、廉价。

但路弋不是。

他和同龄女生始终保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除了讲题没有任何接触,再靠近,他身上那股子傲气和嚣张劲就藏不住了,众生被平等地隔绝在安全线外。

不收女生情书、不收女生礼物,进入他桌洞的陌生东西,无一例外全被扔进了垃圾桶。

所以。

路弋不可能收她送的花,即便这只是简简单单的谢礼。

时越:“幸亏你没说,不然被扔更尴尬。”

林稚夏沉默不语地踢开脚下石子,半晌,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没说。”

“理论上是这样。”时越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就是可惜了那花,我挺想要的,我要不把花捡回来吧!”

林稚夏讶然:“可是它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呀。”

时越不以为意,拉着林稚夏往教学楼跑:“这有什么?垃圾桶都是晚读前刚倒的,趁现在还没什么垃圾,赶紧!”

快到班级门口,林稚夏紧紧攥住时越的手:“要不还是算了吧。”

时越想了个对策:“别人要是问我,我就说是我朋友送的,我不忍心看她的心意被糟蹋,才给捡回来的。”

林稚夏感动得一塌糊涂,一把抱住她:“越越,你怎么这么好。”

分明是不忍心看周雪英的心意被糟蹋。

“能帮到夏夏我也很开心啦。”时越趁其不备捏了一下她胸。

林稚夏立马松开她。

时越把笔递给她:“你先回班,笔放我桌上。”

时越捡了花就放在自己桌下,期间有同学用震惊异样地眼神看她,她不怎么在意,镇定自若地回看他们,解释这是她朋友的花。

下晚自修,时越把花揣进书包,站在后门口喊了一声林稚夏。

“来啦!”林稚夏正收拾书包,又听近距离的谁也叫了她的名字。

“林稚夏,谢谢你的英语笔记。”是晚读前借笔记的女生。

林稚夏书包背去肩膀,往后门走:“放我桌上就好。”

女生轻轻将本子放在桌上,踌躇不前地瞄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翻看试卷的路弋。

他仿佛没听见放学铃声,笔在指间转两下,很快落笔在稿纸上演算,纸与笔的摩擦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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