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来龙去脉后,又有队伍前后路人作证,季风和舒云清才在父母面前洗脱了“欺凌弱小”的嫌疑。
眼见也不全为实。
而苏兰英瞧了季风受伤的手后,甚至想亲自将那个男人拎回来再道一次歉,“去消个毒,问问餐厅员工,应该有基本的用品。”
看见季风没有戴围巾,拉链也没有拉到最高处,苏兰英皱起眉头,“这么冷你怎么不戴围巾?”
话音刚落,一条围巾就徐徐递了过来,一半在舒云清手上,一半在她脖子上。
“我的围巾在行李箱里,季风给……哥给我围的。”
苏兰英一时语塞。
“一人一半吧。”
舒云清笑呵呵把围巾的另一头绕在季风脖子上,短了,她得垫脚,季风得弯腰。
苏兰英眼尖,忽然看见季风锁骨处有一小片红痕,“这是什么?也是那个男人弄伤的?不过怎么看着像……牙齿咬的?”
季风抬了下眉梢,眼尾浮现出一抹笑意,身体后靠,好整以暇垂眼打量舒云清。
后者尴尬笑着,“哈哈哈,不是啦,怎么会是牙齿咬的呢?是哥自己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抓伤的。”
苏兰英没这么好糊弄,她还想刨根问底,却被季风打岔。
“兰妈,云云的手机可以还给她么?”
闻言,苏兰英立刻警觉,舒云清眨巴眼睛扮乖。
舒阳问道:“你和她谈过了?”
“嗯。”
“嗯!哥和我进行了充分且深入的探讨,我完全明白我在现在这个年纪要专注于学习!伟大、亲爱的母亲大人、父亲大人,请相信我!”
请归还手机于我!
当然最后一句话舒云清是在心里喊的。
季风听她如此“谄媚”,立在一旁忍俊不禁,但又不能真的笑,免得被爸妈看出端倪。他只能维持一贯的平静,只余眼底透出晶莹澄澈的光,一不小心就与舒云清对视。
如愿拿到手机后,舒云清终于开心了,接下来的旅程一直“乖”得不像话。苏兰英说往东,她绝不往西;舒阳说一,她绝对不说二。
假到最后苏兰英都忍不住笑,说她:“别装乖了,自然点。寒假不收你手机。”
第二天早晨,季风被舒云清的闹铃吵醒,她翻了个身摁灭,又跨抱着枕头酣睡。
季风没客气,起身从她怀中将枕头抽走,强行将她拉起来。
是她说人太多,想去看看无人的赛里木湖。
是她说想看日出。
还非要拉上季风壮胆。
毕竟天未亮的赛里木湖一片寂寂,只有风声,吹在耳边如同啸声,听得人心慌。何况天寒地冻,舒云清扛不住这般冷,盘算着还是需要带一个纯天然暖手宝。
苏兰英和舒阳还在睡梦中,他们旅游总是慢节奏,天不亮不起床。而年轻的男女已蹑手蹑脚溜出民宿,享受成年前最后一趟旅行的静谧。
冬季日出时间晚,此刻天还未亮,如墨缸中加了一滴蓝。
天极冷,还在飘雪,比白天时的体感温度低许多。
舒云清哆嗦着佝偻起身体,抓着季风的手臂,紧贴在他这堵挡风墙身边。他们脚步匆匆迎着寒风走,心里却没有目的地。
大约是湖吧,到湖边去。
从被云杉包围的林间走向开阔的湖边,然后等一场毕生难忘的日出。
走了几百米,舒云清就累了,倒不是因为她体力真薄弱到这个地步,是风的阻力着实太大,一直在推着他们往回走。即使有眼镜挡着,她的眼睛还是被风吹得快睁不开。
“手放在这里,跟着我走。”
季风停下来回头,站在她正前方,将她两只手分别放进他羽绒服的两个口袋。寒风顺着他身体的弧度散开,往两侧吹。
舒云清和季风都用围巾蒙着半张脸,只有眼睛露出来。
天昏暗,手机发出的光线只能照亮脚下的路。她其实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出。
湖边的风更猖獗,不知从何吹来的冰渣子刮过舒云清的眼下,她低呼了声,下意识低头往季风的胸口钻。
季风低下头,手臂不声不响抬起,悬空环绕着她。
“怎么了?”他沉声问。
“眼睛下面被什么东西划了下,”舒云清摘下手套轻轻摸了摸伤口,不大,不过有些液体渗出,她一撇嘴,“有点痛。”
其实也没多痛,只有刚才被划伤的那个瞬间感到刺痛,刺痛过后冻僵的脸便感觉不到什么。
但季风这么问,她就下意识这么说了。
“手套戴好,”季风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脖,将她的脸仰起来,“闭眼,我看看。”
舒云清吸了吸鼻子,垂下自己的双手,放回季风的羽绒服口袋,他的口袋温度总是比她的高一些,也许是因为他的手也会放在里面。
她闭上眼,任由季风捧着脸,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关了,屏幕上柔和的光线照亮她红通通的脸。
季风取下一只手套,摘去她的眼镜,又轻轻拂去睫毛上的雪粒子。伤口就在她眼角下方0.2公分处,伤口不算短,细细一条,裂开的皮肤里有晶莹液体反着光,不过很快被冻住。
“要不要回去?”季风问她。
这点伤不算什么大事,不过缩在他怀里的人实在抖得厉害,她本就怕冷。
“不要!”舒云清重新把脑袋埋回季风的胸前,“好不容易起来了,一定要看到日出再回去。”
季风没再说什么,垂眸用自己的围巾把舒云清的脑袋包了起来。她疑惑地抬起眼看他,被他一下摁了回去。
羽绒服敞开一条口子,舒云清蹭了蹭,把脸埋进去。季风的身体很热,隔着许多件衣服也能感受到温度,舒云清冻僵的脸终于缓缓恢复知觉,感知到伤口处那微不足道的疼痛。
“天快亮的时候我喊你,你再把头伸出来。”
舒云清在他胸口小鸡啄米似点头,发丝蹭得到处都是,挠着季风的下巴和脖颈。
季风有些后悔没有多带一条毯子出来。湖边没有遮风挡雪的地方。他想过干脆拉开羽绒衣的拉链把这个怕冷鬼裹进来,但羽绒衣根本没有这样大的放量与空间。
想着想着,悬空的手臂就环上了怀里的怕冷鬼,他俯身的同时,手上施加了些力道,把人压进自己的包围圈。
能怎么办呢?他比舒云清大五个多月,被她喊一声哥,总归是要有点哥哥的样子。
“哥,天还没亮嘛?”
“没有。”
“好慢哦。”
“嗯。”
“哥,你别睡着了啊。”
“……你觉得我这样子睡得着?”
她嘀嘀咕咕,热息一轮又一轮洒在他胸口,层层叠叠的布料也挡不住,温热潮湿的气息仿佛透过那些几不可见的孔洞钻向他的皮肤。
他的四肢冰凉,胸前却有一团火挨着他。
“哥,天还没亮嘛?”
“……闭嘴。”
“……?你凶我干嘛!”
“……安静。”
“哼哼,我就不。”
她哼起曲调,低闷歌声随着轻微的震荡,自胸膛向上传递,抵达季风的脑海。
许久。
“天要亮了。”
舒云清睁开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从潮湿、温热的怀中抬起头,双颊都被闷得泛红,迟钝地迎着湖面看去。
寒风吹散脸上的温暖,远方亮起曦光。
山峦后升起她期盼的太阳,照亮天际的尘埃,透过云层散下一道道柔和的光束。
湖面的冰蓝色也镀上一层浅薄的金光。
她困倦又满足地靠在季风怀中,忘了拿出手机记录此刻,她只静静看着。
直到人声从四方传来,手机铃声响起,无人知晓的静谧清晨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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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赛里木湖住了两晚后,一家人去往库尔德宁,路途中遇见拦路的牛羊,也陷在雪地里过,所幸遇见好心人才脱困,之后只敢沿着前方车辙的痕迹走。
一番折腾后的风光并没有令人失望,在十里画廊见了蓝冰小溪,在喀峰大本营见了云杉之门,在齐梦德观景台俯瞰雪原,一切美不胜收。
舒云清的体力不好,本不想跟着家人去徒步路线,可架不住父母的劝说,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起初她兴致颇高,拍照拍得不亦乐乎,到后来走不动了,便扯着季风的帽子充当第二支拐杖,差点将他勒毙在路上。
离开库尔德宁,前往昭苏县的路上,朋友圈里充斥着新年景象,家人团聚,红灯笼、彩烟火,还有红包。
在昭苏的一家呢,就要冷清些。
民宿里毫无疑问也有春节装饰,对联、窗花一个不落,但一扇扇门内的都是陌生旅人。在户外碰面还会说句“新年快乐”,进屋后就没了声。
和父母吃完晚饭,互道美好愿景,年似乎就过完了。
静悄悄的,没有仙女棒,没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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