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渐暖和了些,后山树丛抽了嫩芽,远瞧去葱郁一片,走近却只有零星几抹嫩绿,万物起了生机,唯中央一槐树仍是光秃秃的冷清模样。

祁厌维持了一路的剑拔弩张,却在站在槐树下那一瞬收敛住了。

她眨了眨眼,瞧一眼禹舟蘅,复又低头顶了顶鞋子,不大好意思道:“我不知怎么唤她出来。”

“冥渊的力量,我不会用。”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场景呢?她十分想要向禹舟蘅展示她的能耐,展示她身为冥渊的本领,可凭她有这样那样的神通,却呆呆傻傻不会使用。

禹舟蘅用眼神将她下不来台的羞涩模样安抚一遍,说:“我唤她出来。”

而后解下玉葫芦捏在手上,另一手指尖沾了滴水,清汤寡水一弹,念道:“探!”

水滴同烟花似的散开,聚成万千根细细密密的针,随禹舟蘅一声令下,朝四面八方扎去。

忽然耳侧一声哀嚎,禹舟蘅眼风一动:“那边。”

“嗯!”

祁厌得令,半空跃起朝禹舟蘅视线方向抓去,风沙急动,树叶受力晃了晃,祁厌拎着傒囊的后脖颈落地,厉声斥道:“你就是傒囊?”

那是个孩童模样的怪物,半人高,有胳膊有腿,浑身却是青紫的。急急转身朝祁厌空手一劈:“你是谁?揪我做甚?”

声音听着约摸七八岁,未等祁厌开口,傒囊喊叫道:“看打!”

祁厌冷哼一声,一字一顿:“找死。”

她捏着拳头朝傒囊逼近,眉心闪着光,眼瞳变了颜色。

她面上是无喜无怒的威严,声音似从胸腔发出来的。祁厌一面走,右手的拳头微微张开,手心儿似攥了把火,待傒囊转身欲逃,推掌放了冥火,傒囊浑身烧起来,烫得在地上打滚儿。

祁厌继续攥着冥火靠近,逼问道:“令萱的魂魄在何处?”

傒囊一面来回地滚,一面含含糊糊道:”我……我吞了!吃了!早不见了!上哪儿给你找去?”

“不见了?”

傒囊像受了极大委屈,哭天抢地地“哎呀”一声,说话夹起哭腔,诉苦的语气道:“我以伤心人的魂魄为食有什么错!?”

“活得没了希望,还不如去死呢。”

“那姑娘浑身苦哈哈的味道呛得姑奶奶鼻子疼,我吃她的魂魄是在救她!你又杀我做甚?”

“救她?”

祁厌沉吟,耳后隐约漫上赤藤,只见她手心里的冥火更旺了些,说道:“那便用你的命同她换。”

语毕,抬手朝傒囊打去。

那怪物浑身的皮光滑细嫩,哪经得起她这么烧?活了一辈子,天火冥火都见识过,生而为精怪,也算圆满。

傒囊正想着遗言,却见祁厌触电般一颤,耳后的赤藤蓦地淡去,手心里冥火灭了,连同眼底的光也熄了。

霎时,傒囊身上只剩下火星子,稍滚了滚便灭了,于是幸灾乐祸道:“冥火都控不明白,杀我?切。”

她翻了个白眼,眼神儿将将好落在搂着祁厌的禹舟蘅身上。

禹舟蘅晃她不醒,正欲唤出十位将军护佑,却见傒囊原地愣了一两秒,而后俯首帖耳地行了个大礼,抖着嗓子道:“拜……拜见禹菁大人!”

禹菁?

禹舟蘅不明所以,不知是这精怪认错了人还是旁的。

时局当前,禹舟蘅只能先应下,又问:“被你吃了魂魄,究竟有法子没有?”

傒囊略略抬眼,小心翼翼道:“敢问她因何伤心?”

“感情。”

“那好办了!”傒囊如获大赦,眼睛一亮道:“痴情者若为我所食,只要让负她之人回心转意……”

听着又是让祁厌同令萱相好的荒唐话,禹舟蘅厉声打断道:“我要旁的办法!”

“有有有有有!”傒囊连磕了几个头,又吐露道:“天虞山有一方天泉水。只需在里头泡上百天,便成了。”

天泉。禹舟蘅蹙眉:“冷泡行不行?”

这……傒囊咬着嘴巴肩膀一颤一颤,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看来不行。

禹舟蘅细想着,天泉以胤希为脉眼,虽成了冷的,却也能热起来。可胤希灵力有限,热一回两回尚可,多了怕是要魂飞魄散的。

办法只有这么些,揪着这精怪也无用。禹舟蘅横她一眼,冷冷道:“你若畏惧我,便自己去天火领罚。若不去……”

禹舟蘅揽着祁厌的肩膀,略偏着脸,垂下眼帘道:”我叫醒她,让她用冥火烧你。”

左右都要受罚,傒囊又实在畏惧禹舟蘅,于是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头,忙道:“我去领罚!这便去!”

一抹黑风漫到天边儿,世间万物安生下来。

是时令萱因缺少一魂一魄浑身虚汗,胤希掩了门窗为她擦身子,留洛檀青同约素在楼下坐着吃茶。见禹舟蘅祁厌二人回来得早,约素便知傒囊受了苦。

祁厌前脚刚跨进来,后脚便朝楼上跑去,边跑边问:“令萱姐姐醒了么?”

未跨几节台阶却被洛檀青叫住:“胤希给她擦身子呢。”

祁厌顿在原地,鞋头一转自楼梯上下来。

约素搁下手里的杯子,问道:“傒囊呢?杀了?”

禹舟蘅小腿别开长凳,同祁厌坐进去:“没有,引她去受罚了。”

待她坐定,抬手倒了杯茶,又给祁厌倒了杯,轻语道:“冥火干燥,喝些茶,润一润。”

祁厌捧起来,嘴唇抵着杯沿轻轻啄。

禹舟蘅有意未提起令萱对她的感情,偏偏祁厌不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

方才她昏过去了,却听到那精怪说的“痴情”二字。若令萱要的是她的情,她的的确确给不了,可是这样一来,她还怎么光明正大地喜欢禹舟蘅呢?

冥渊心魂未醒时,她尚能藏住这份喜欢,始终同禹舟蘅保佑距离,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生怕旁人知道,又十分想让旁人知道。

如今不想藏了,她把喜欢明目张胆地袒露出来,百转千回地表达出来,偏偏有人因她的坦诚而受了伤,委婉地告诉她,即使是冥渊,也难假装成彻底的毫无牵挂。

在感情里向来横冲直撞的姑娘,头一回怯了场。

洛檀青见禹舟蘅未下死手,以为仍有余地转圜,扩了扩眼睑,急切问:“那小东西说了吗?如何救?”

“浸天泉。”

洛檀青蹙眉:“可天泉已冷。冷泡也成?”

禹舟蘅摇头正欲说话,却见身边的祁厌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里杯子问道:“我的冥火能让天泉复热么?”

洛檀青见她心急也是心疼,松了眉头温声应道:“傻姑娘,又不是烧开水,用不着火,得用胤希的灵力。”

众人说着,楼梯上的脚步声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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