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瑛醒得早,她出帐篷的时候天才刚亮,庄闻和夏沁都还在睡着。

她心里总记挂着庄闻身上疼,便想挨个帐篷找人问药。不过她也知道,这八成是希望渺茫,没人会在逃命的时候带药。更何况夏沁昨天也去村委找人问了,除了消炎药、感冒药、消毒水这种外面送进来的救灾物资,再没有其他药。

可是万一有呢?

或许是因为帐篷里睡得实在是不舒服,村子里的大伙起床也都很早。

青壮年的女人男人们都早早上工,在村干部的安排下一起建村里的安置房。

宝瑛撩起帘子,若是帐篷里的人都醒着,她就张嘴直接问人家,有没有止疼药。若是还有人睡着,她从门帘缝中观察了后,便轻轻放下帘子,去下一个帐篷。

一连两个小时,宝瑛把所有能问帐篷都问了个遍,又回想着自己刚才还没问的帐篷,挨个找了过去又问了一遍。

一个不落地都问完,已经到了马上要吃午饭的时间,宝瑛连早饭都没吃,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个高中生志愿者已经看了宝瑛好久,她干完上午的工作后,饶有兴趣地喊住宝瑛,想问她到底在找什么。

可是喊了两声,她发现宝瑛根本没有在意她。志愿者把擦汗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搭,迈开长腿向宝瑛走去,站在宝瑛身后按上了她的肩膀。

就见宝瑛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之后,忽然向旁边一撤,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志愿者笑笑,“小朋友,你在找什么?”

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宝瑛想起来,眼前这人是之前的志愿者姐姐。

只是现在环境嘈杂,宝瑛听不太清,她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什么?”

志愿者看着她的模样,心下了然,这孩子八成是听力有问题。她蹲下了身,一字一顿地问:“你、在、找、什、么?”

“止疼药。”宝瑛道。

说完,她看着志愿者又笑了,笑得非常好看,“我有,跟我去拿。”

宝瑛瞪大了双眼,下意识用手比划:真的吗?

志愿者看不懂,但大致能从她的表情猜到她在说什么,她一把把宝瑛从地上薅起来,单手抱在怀中,“真有,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痛经的时候用的,现在看来我们马上就收队回去了,在这里用不上了。”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是凑在宝瑛耳边说的,宝瑛听了个七七八八,却有一个词听不懂,“tongjing是什么?”

“就是一种很难受的病,希望你以后长大了不要有才好。”

宝瑛懵懂地点头。

志愿者的住处和宝瑛她们住的帐篷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帐篷外贴了很显眼的标签,用来区分不同的志愿者团队。

“同——”宝瑛想念标签上面的字,却只认识一个。

“同、舟。舟就是船。”志愿者解释得很简洁。她进了帐篷后,在自己的位置上简单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板拆了盒的药。

宝瑛拿着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上面的字她没几个认识的。这和她见过的安乃近完全不一样,她看着志愿者,“止疼药?”

志愿者钻出帐篷,“嗯”了一声,又把宝瑛抱了起来,“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宝瑛摇头,想摆脱她的手臂,可她却纹丝不动。

“自己回去。”

“不行,你太小了,听我的。”

志愿者按照宝瑛的指示把宝瑛送到帐篷门口,她蹲下拍拍宝瑛的脑袋,“姐姐走了。”

她的话刚落下,就从不远处快步跑来一个比宝瑛大一点的男孩,拂开她的手。

“你是谁?”庄闻站在宝瑛身前,警惕地看着志愿者。

志愿者没说话,笑着扯扯自己的红袖标,然后走了。

庄闻一脸严肃地看着宝瑛,“你去哪里了?一上午没看见人,吓死我了。”

宝瑛这才想起手里的药,她把药递给庄闻:“止疼药。”

庄闻还想再追问,可是看着宝瑛手里的药,心都化成水了,他又不傻,现在这情况去哪都不好弄止疼药,肯定是她一个人一个人问来的。

庄闻轻轻叹了口气,嘱咐道:“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走了,我们吃饭去,夏沁已经领好饭了。”

下午,三个孩子都凑在夏竹江身边,给她帮忙,夏竹江这次没再拒绝,毕竟混乱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主要是重建村子,各项事务都安排得井然有序。

暮色慢慢沉下去,一轮圆满的皓月挂上天空。风停了,虫声也静了,三个孩子吃饱喝足,在帐篷外铺了张塑料布,排排坐。

宝瑛最喜欢月亮了,尤其是圆月。

庄闻也很难得地享受此刻的宁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从庄闻开始出声起,宝瑛的视线就从月亮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一句诗读完,宝瑛忽然有些激动,她晃着庄闻的胳膊,“再说一遍。”

见宝瑛对诗词好奇,庄闻轻柔地笑了,声音大了些,又念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宝瑛学着他的嘴形,问:“chanjuan?”

夏沁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是什么?”

庄闻娓娓道来:“婵、娟,就是月亮,这句话出自苏轼的词。”

夏沁举手:“我知道苏轼。”

庄闻笑笑:“真棒。”

“怎么写?”宝瑛追问。

庄闻随手捡了根树枝,认真地在地上写了出来。

婵娟。

宝瑛念叨着“婵娟”,庄闻想起他先前从电视上看到的怎么教听障儿童说话。他学着电视上的模样,拿起宝瑛的手,按在自己的喉咙上,让她感受声音的震动,“婵——娟——”

宝瑛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感觉,很是新奇,她跟随着自己的感受重新发音。

庄闻笑着点头,又教她:“月——亮——”

宝瑛有些出神,原来是这个意思,所以妈妈才说她是月亮仙子。

裴娟去世前,宝瑛坐在床边哭成了泪人,那时她很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可是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她紧紧握着裴娟的手,好像只要她不放手,妈妈就不会走。

裴娟把宝瑛拉到自己身前,透着窗户指着月亮,“千里共婵娟,宝瑛,其实妈妈是月亮仙子,只要你想我了,就看月亮,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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