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妮紧紧跟在姐姐身后,从那个叫勃特勒.杰里德的香水男人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差点踩到一只贴地飞行的长鼻小怪物。

“我们这就办完了吗?”她不禁表示怀疑,毕竟她们只在那间收藏室一样的屋子里待了不到10分钟。

酒柜、香水柜和类似奖章陈列柜一样的桃木柜子砌满了杰里德所称为“办公室”的空间的所有墙面,靠近城市景观的那扇窗户下面,摆放着一套舒适而低调的松绿色布艺沙发,及一张由某种兰花变形而来的设计感十足的茶桌。

除此之外,杰里德的办公室里连一张稍微正式一点的书桌都没有,你甚至都看不见一份公文或是纸笔,斯蒂芬妮特意穿戴严整的正装几乎没有发挥它本应有的作用。

“我想……是的。”

可妮莉娅检查了一下手里那张临时户籍书——当然只有她能看懂的部分——在猜测应当落款的地方的确写写着她和斯蒂芬的名字,并加盖了一个旗帜图样的印章。

他们之间没有爆发一场刀光剑影的谈判,就像真的只是为了来喝一杯茶,期间谈话激烈程度甚至不及他们在工会门口发生的那一点摩擦。

那是杰里德除了斟茶和切黄油饼干之外唯一能让她联系到公务的举动,在可妮莉娅委婉的提醒下(并不算“委婉”,可拉直接了当地问了“什么时候可以签完这份户籍书”),他终于从自己所坐的椅子下面掏出来一只用来垫椅腿儿的小方盒。

“我想说这是这份工作最狼狈的部分,在一个缺了腿儿的椅子上保持平衡。”

杰里德从盒子里取出一柄灰扑扑的袖珍小方锤,“是在这儿对吧”,然后“咔”一声敲在了户籍书的抬头上,薄薄的羊皮纸闪了一下金光,“完成了”。

至少金色的魔法光芒看起来比较靠谱。

“久等了,我尊贵的女士们,”杰里德从另一扇门里走出来,他送两姐妹出门的时候被他邻居的同事拉进了她的办公室里,“实在抱歉,丽兹遇上了一点儿小麻烦。”

“没关系,请不必考虑我们,我想我们能自己走,大门就在楼下不是吗?我们能找到路。”

可妮莉娅双关地表达了她看见了这位风骚登记官领边“不小心地”沾上了一朵湿润的花瓣,并期望他能够知趣地放她们自行离去。

很遗憾的,杰里德并没有听出可妮莉娅的弦外之音,他魅力十足地说道:“不不不,绝无可能,让两位美丽的女士独自离开?如果不能目送你们安全抵达我一定会抱憾终身,我的人生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真的不愿意尝试一下我们分会的员工餐厅吗?它是可以对外销售的,靠办事凭证可以免费领取一份甜点,今天据说是梅达橙派。”他摊开双手慵懒地靠在楼梯的栏杆上,下方正对着三三两两拿着食物托盘要去午餐的人,阳光经过不断开合的某扇大门变成一条不断跳动的光带,包括杰里德眼窝处浓密的睫影,也是光舞动演出的一部分。

“看,连太阳都忍不住要在这个时候加入热闹的聚餐。”

可惜可妮莉娅完全没有和阳光(物理意义上的)美男共进午餐的打算。

“去吗?好吧,君子不‘强人所愿’,我们走吧。”

然而在这句话之后,还没下到楼梯的拐角,一位手摇香扇、头戴花帽的美貌夫人又叫住了杰里德。

“欧,伯特,终于叫我见到你了,从昨天到今天,我来找了你两次。”声音的主人在他们所在楼层的上方,可妮莉娅听见这位声音甜软的女士正“噔噔”抱着她的香裙从台阶上飞舞下来。

杰里德立刻调转方向急急地往回追出几步台阶,伸出手去接引,像是唯恐这位纤弱的小姐因为这几步雀跃的小跑就被风卷走似的,他热情地迎住她:“是吗?怎么不早早送一只传讯的小鸟儿来?我会提前在办公室等你的琳。”

“我家从不用那种东西,禽类,天呐,恐怖的病毒携带者,你忘了吗伯特?”

“我怎么会忘记?亲爱的琳,我说的不是那些真的昆莫基德鸟,而是宝石眼睛的婕莉,还记得吗?上一个勒颂酒香醇的季节?那个不值一提的小小礼物?”

杰里德说到“宝石眼睛”的时候哀伤地微微皱起了眉毛,那个表情就好像他正痛苦的掩盖住心里深埋着的难言的遗憾。

被他称作“琳”的年轻妇人立刻想到了自己妆台上小心存放的那只小鸟,她捧住了自己的心窝:“伯特……那叫我怎么舍得……”

琳看着他的眼睛,他钟情的翠色眼睛就如同他送出的那只机关的银色小鸟一样总是温柔又受伤地向她投去目光……

“哔哔——他们还要在那里互相对视多久?”斯蒂芬妮忍不住悄悄问道,非常隐蔽地,只张开一点点她可爱的嘴唇,像咕嘟咕嘟胡说八道的一条小鱼。

可妮莉娅觉得既好笑又好玩,她也嘚啵嘚啵嘴回复道:“我不知道,哔哔——苦情剧一般都需要演很久。”

“嘿!你学我!”

“哔哔——没有。”

“啊!你还说!”

可妮莉娅没忍住戳了戳斯蒂芬妮逐渐气鼓鼓的脸颊,在妹妹真正变成一只愤怒的小河豚之前,她紧急转移了话题:“你觉得有点饿了吗?要不要去试试这儿的员工餐厅?我看刚才有一位穿着彩裙的女士给她的女儿拿了一块小蛋糕。”

“你想吃小蛋糕吗缇芙?”

“嗯……走吧,嘿嘿。”现在恰好是甜点时间。

“走吧。”

两姐妹趁着杰里德被红颜缠身的工夫,顺着楼梯边悄悄溜走了。

逃离开风情万种的迷人先生,可妮莉娅这才有空好好打量起这座属于异世界的政治建筑:

工会的内部并不同于它在外伫立的那样严肃,相反的,它内部的结构相当的随意,比起她印象里的行政大楼,这里更像是她所熟知的“百货商场”。

雕刻和穹隆的屋顶漂浮着降下来三面旗帜,可妮莉娅确信在进门之前她所看到的旗帜是工会外悬挂的三枚徽章的剪影,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三副热情张扬的红色女郎海报。

从她们所在的楼层往下看,能看清楼下另外两层错落的小厅,每一个平台都向外盘旋着不下一百条蜿蜒的楼梯,整个工会的内部结构就像一颗倒转过来的巨大树根,每一条枝杈都能通向一个神秘的房间。

所有采光好的地方都镶嵌上了流动的马赛克彩绘窗,比不上柯西金庄园里的那些宗教画面精致,但都采用了同种“流沙”的透明窗工艺。

——和现代科技的“玻璃”不同,异世界的彩绘窗是由两片透明如水的魔法纱帘和中间夹着的彩色流沙组成的,在水帘的外部施加防水防风防止飞鸟误撞的各种咒语,就成了阻隔外界风雨的窗户,阳光透射过水帘会有显著的降温,并随着纱中多彩的流沙浮现出游弋梦幻的水影。

多么神奇的魔法智慧,从麦蜜萝口中得知异世界“玻璃”的真相后,可妮莉娅不得不佩服这种简介直白的“魔法逻辑”。

而彩绘窗照耀下的整个工会里,至少容纳了一百个吵吵闹闹的人,还有动物。

在半空中窜来窜去的有长着蜻蜓翅膀的小鼠,一些薄膜翅的长毛“除尘掸”和差点被斯蒂芬妮踩到的那些肥肥翅膀、不长毛的长鼻小怪物。它们的爪子或是小毛勾都抓着或钩着不同的信件、包裹和小部件,忙忙碌碌地从这间屋子的窗口向那边的房间飞去。

长毛长得像除尘掸的魔法生物真的会帮助清扫楼梯和各种物品表面的灰尘,可妮莉娅发现一些十分壮硕的“毛毯怪”还会帮忙清理地面,看,这边的角落里就有一只正对着一团死角的污渍坚持不懈地拱起自己的屁股(大概是屁股的部位)。

这个情景莫名使她感到有些熟悉,可妮莉娅忽然想起家里那个傻傻的扫拖一体机,因为款式太过老旧没能连接上新型的全屋智能,它面对顽固污渍的时候就会这样固执地在同一块地面上蹭来蹭去。

其实爸爸早就提出要不要换一个更厉害的清洁系统,那种面对不同情景喷洒针对性的清理洗剂、甚至能调配出的保养各种家具的专属洗涤灵的清洁管家,但她和缇芙都没有同意。

精密的仪器不会因为它们精简掉了属于人的笨拙而变得可爱,某些事物正是因为拥有“笨拙”才可爱。

“它像啾啾。”斯蒂芬妮轻声说道,啾啾是她给扫地机器人起的名字,显然她也想起了那个经常磕碰满身的小东西。

“是吧?”

她们蹲在转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只灰扑扑的大毛毯终于察觉到了她们的视线,它身上顺直的长毛抖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扇动翅膀逃走了。

“和啾啾一样笨,”斯蒂芬妮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还好它已经找到工作了,不然我们需要考虑怎么把它偷偷带回家。”

“我想萝比的小屋可能不太能承受我们俩都在外面随意地捡东西回家了亲爱的,你还得记着去找一本《幼龙饲养手册》,你说这里会有这样的书吗?”

“有啊,你们两个在这儿蹲了这么久原来是找这个,怎么不早说?”

“啊!(啊!)”两姐妹异口同声地被吓了一跳,工会的员工都是这样吓人的吗?

“啊!你们看到什么了要大喊一声?威固鬼吗?很久没见过它们闹事了,我是说我很久没有活动过了。”

“抱歉……请问……您?”可妮莉娅被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声音弄得摸不着头脑,洪亮如钟的吼声震得她耳膜都微微发麻,可她环顾了一圈——周围都没有——

“嘿,回头,看地上,对了就在这里大块头,需要我夸你吗?眼睛长得再高也没什么用,礼貌点儿大女人,这个破烂国家就算没有矮人法我也能让那些不尊重矮人的人好看,我说的是不尊重矮人的人,你是吗?”

可妮莉娅在洪亮的提示下终于找到了说话的对象,在墙叫茂密花卉遮挡住的地方,有一扇到大腿高的矮门,我们的主人翁正站在那里——一个头发红红、鼻头也红红的矮人女孩,戴着蘑菇丁的小绒帽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连衣裤。

“你是吗?”矮人女孩的脾气似乎有些暴躁,她的声音更大了。

“当然,我是说当然不是,我向你道歉小姐……”

“奥夏,是奥夏不是小姐。”

“好的,我向你道歉奥夏,我们刚才正在看那个……呃,扫地的家伙,入迷了,没有注意到你站在这里。”可妮莉娅陈恳地说,努力压下“第一次见到活的矮人女孩”的激动心情,真的,活的,天呐。

“我站在这儿是因为我的办公室就在这儿,这里,20年没有变过,你没看见那是你的问题,那些尘灰灰有什么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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