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

袭安澜话锋一转,把手上没拆封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宋昭愿,“你好歹现在也是个中级鬼差,虽然入职时间不长也没经过入职培训,职称还是保留的。中级鬼差也算是个合格的打工人,汇报的时候态度诚恳一点,不会太为难你的。”

宋昭愿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才稍微定了定神。

再次来到判官殿,宋昭愿还是一如既往的胆战心惊。

也不知道上次自己落在哪里,有这么多恶鬼聚集,这次来一只恶鬼都没瞧见。

牛头马面依旧立在大门两侧,两双像铜铃般的眼睛,一下不眨盯着宋昭愿。

宋昭愿咽了口口水,脚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袭安澜虚扶住宋昭愿,走上前敲响门。

“进。”

依旧是那个记忆中的青年音。

宋昭愿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剑眉星目的判官依旧穿着那件红色官袍,端坐在正中,桌上生死簿敞开着,手虚搭在惊堂木上,手指轻点。

“你们来了?比我想的要早。”

判官见到来人,合上生死簿站起身,目光落在宋昭愿的身上,“我还以为什么都没培训过的鬼差,可能刚入职就要回来述职,没想到还能扛到中级,不错。”

宋昭愿紧张到搅动衣角的手指瞬间停住,双眼瞪大了看着眼前这位帅哥……兼上司。

怎么和她想的会审不一样?

想着,她把手伸进口袋,攥住几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她写的情况说明。

袭安澜微微躬身,宋昭愿也赶紧跟着弯腰,幅度比袭安澜大了许多,差点把头磕在桌沿上。

判官从宋昭愿的手里接过那几张纸,抖了抖一目十行看了下去。

“林创南案,你说你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对任务目标林创南使用符纸,导致其身上潜伏的贪婪鬼提前进入活跃期,最终暴走,任务目标死亡。对吗?”

办正事的时候,判官没了之前的随性,嘴角下垂语气严肃。

“对。”

宋昭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去看判官的表情,这也错过了判官看向袭安澜的那一眼。

判官放下手里的纸,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直直盯着宋昭愿,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既然你承认,那你觉得自己该受什么处罚?”

宋昭愿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迎上判官的目光。恍惚间,她又回到了车祸后与判官据理力争的那天。

“我违规用符,导致任务目标死亡,应当收到处罚。但我也协助击杀了失控的贪婪鬼和钱精,保护了在场其他普通人的安全,自认可以将功抵过。”

宋昭愿的双眼直直盯着判官深邃的双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掐进肉里,半点都不躲闪,没人知道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判官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但力道很重,笔尖刮得纸面沙沙响。

“宋昭愿,中级鬼差,因违规操作导致任务目标死亡,本应降级留用,但念其协助击杀高阶恶鬼、保护群众有功,功过相抵,不予降级。”

他搁下笔,抖了抖纸,递给宋昭愿,“即日起暂停接单权限三十日,期间须完成阴司规定的鬼差基础培训课程,由鬼差袭安澜监督执行。三十日后考核合格,恢复权限;不合格,降级处理。”

宋昭愿愣了一下,是个她从未想过的处罚。随即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别着急谢。”判官抬了抬手,“你令牌带了吗?”

宋昭愿收纸的手一顿,手忙脚乱拿出手机取出令牌:“带,带了。”

判官接过令牌的那一瞬间,手心冒出刺眼的金光,等金光消失,令牌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掌心,只是纹路更繁复,边缘多了一圈暗金色的细边。

“你晋升中级鬼差,按照规矩应该有授牌仪式,但你来都来到这了,就直接给你。”说着,判官又瞥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袭安澜,才继续道,“这是你的鬼差令,上面刻了你的名字。从今天起,你就是阴司在册的鬼差。”

宋昭愿伸手接过令牌,翻到背面,上面刻着四个大字“鬼火少女”。

果然就不能期待,她还以为会刻上她的大名呢。

令牌顶部有个铜钱样式的小孔,铜钱中间穿了一根红绳,绳结打得很精致。

“培训期间好好学。”判官已经低下头继续翻看生死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天赋不差,别浪费了,出去吧。”

“是。”

宋昭愿转身往外走,袭安澜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判官的声音又从后面飘过来一句:“袭安澜,你留下。”

宋昭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袭安澜一眼。袭安澜微微点头示意她先出去。她走出大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里面的声音隔断了。

门前的牛头马面不知何时不见了,空荡荡的,一只鬼都没有。宋昭愿靠在栏杆旁把手里的令牌翻来覆去的看着,令牌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和她刚刚指甲掐出的痕迹一起,有点刺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判官殿的门又开了。袭安澜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手里也没多出什么东西,看不出判官跟他说了什么。

“走吧。”他走到她面前,“想再去街上逛逛,还是回阳间?”

宋昭愿看着死气沉沉的判官殿,抬头也只有黑漆漆的天,没有一点犹豫:“回阳间。”

袭安澜带着她绕到另一条通道,这次没走那条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路,而是走押鬼的路。

通道里果然有光,惨绿色的鬼火连成一排挂在墙边,偶尔有鬼差押着鬼魂迎面走过来,看到袭安澜都侧身让路。

宋昭愿走在袭安澜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黑色开襟衫的肩线笔挺,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沉默的氛围让宋昭愿哪哪都不自在,她轻轻拉了下袭安澜的衣角,随口找了个话题。

“袭安澜,培训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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