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比杜蘅芜更早的听见声响,他警惕的看向门外,对着杜蘅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杜蘅芜的目光落在顾长明身上,只见他一张脸白得骇人,死了三天的人大概也就这么白了。

唇上的血色尽褪,只余一层灰白色。她刚把药粉给他撒上去,伤口估计火辣辣的在疼,导致他眉头紧蹙,额间密密麻麻的冒着冷汗。

他倚靠着桌子,坐着却没有身型,估计这一番折腾,又上了药,人就更加虚弱了。

这人虽像蓄势待发的蛇,可若是她现在喊人,一双腿拔腿就跑,这人抹她脖子的速度未必有她跑的快。

说不准,她拼命跑出去,就能抢先在他让自己说不了话之前,先让他说不了话。

只是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与剧情人物交织不断,却没有被系统发现的人,若是失去了也实在可惜。

且他被捉去了,若算是她检举,死了倒还好,只是被沈砺一人追究。

万一没有死,沈砺他保不齐要说自己背叛约定,不保护盟友,然后对她痛下杀手,而这顾长明肯定是会在其中补上几脚。

再往坏了想,可能还会被有心之人栽赃污蔑,说他们是一伙的,现在的检举只是想卸磨杀驴,那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连死后的名誉都一点保不住。

不检举他,沈砺和顾长明这边过得去。说不准顾长明还会记自己的救命之恩,在以后万一沈砺对自己痛下杀手的时候,救自己和家人一命呢。

况且她都给他上好药了,干脆,“好人”做到底。

她看了看顾长明又看了看门外,依他言没有说话。

那人还没走到房门口,顾长明走到杜蘅芜的旁边,语气带着威胁,“你要把我交出去吗?”

虽是疑问句,但他的手已摸向剑柄,若是杜蘅芜说出与他想的相悖的话,他不介意再背上一项罪名。

杜蘅芜摇头,轻声说:“我何时这么说了,你和沈砺合作了,我说过会帮他,自然也会帮你。”

反正也不打算喊人,还不如说点好话,让沈砺更加相信自己。杜蘅芜垂眸藏去自己眼中对他的复杂情绪。

平日若是小梨来了,不会站在门外半天都不说话,来人定不是小梨。

杜蘅芜拿了件外袍递给顾长明,手指指向自己床的床底,顾长明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倒是个守信用的。”而后弯身往床底下钻。

床底下窄又堆放着杂物,顾长明人又很长一条,挤进去自然勉强,他只好侧着身子躺在床底,尽力将受伤的那一面朝上。

杜蘅芜脱掉自己的外套,回到床上。门外的人没有敲门,站在门口好像在观察些什么。而她手攥紧被子,因为紧张屏住呼吸整个室内安静无声。

“杜姑娘?”

门外的人似乎是没听到什么声音,这才敲门。

门缝里照来了灯笼的光,昏昏黄黄地斜切在地上。

将那两人都人影照到了门上,当先一人穿着窄袖袍子,腰间挂着刀鞘。

他身后那人稍稍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一卷细长东西,大概是预备拿人用的麻绳。看这两人的轮廓和装束,大概是追捕的官兵。

两个官兵说话的声音不小,是打着吵醒杜蘅芜的算盘喊的。

杜蘅芜微微侧过脸,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因为开着窗的缘故,站在屋外闻,是不太闻得出来屋子里的血腥气的。

但若是进到室内,久待一下,多少还是能闻到一些。

杜蘅芜第一声没发出来,清了清嗓子,回道:“怎么了?”

“今日外头闹了贼人,怕惊扰了姑娘,来问问姑娘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外头闹的贼人吗?杜蘅芜看了一眼床板,这浑身是血的贼人翻窗进来,如今就蜷缩在她的床板之下。

杜蘅芜这几日说了太多谎,远比刚开始要熟练的多,她深吸了一口气,谎言张口就来,

“什么贼人?我只听见你们叫我的声音,其余什么也没听见啊。”

门外两个官兵顿了顿,看影子两人应该是在商量对策,待影子分开,门外那官兵继续道:“不知姑娘可否开门,让我们查看一下。”

“若是惹得姑娘不快,我们先行赔罪了,只是这贼人前面惊扰了沈昀殿下,且身手了得,不仅伤着了沈昀殿下,还杀害了殿下身边的两个侍卫。

若是躲在姑娘房间,以他的身手,恐对姑娘不利,所以官爷特命我们在城内巡逻追捕。以便早日能将那贼人捉拿归案。”

话说到这个地步,杜蘅芜自然不好推却。

她一颗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脑袋顿时也一片空白。惊慌失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头官兵催促,她的目光慌乱地往左一瞥,看见了放在床边的挂衣裳的架子。

几件外袍叠搭在横杆上,底下是素日的披帛和汗巾,安安静静地立在角落里。

杜蘅芜脑子一转,那一瞬间脑子里翻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抬声朝门外应道:“待会,我穿个外袍。”

话落,她人赶忙坐起来,穿上鞋走到衣架旁,随后手指用力扯下最上头那件外袍,顺势一带。

衣架“哐叽”一声歪倒在地,横杆上的衣裳哗啦啦滑落,落了满地。

门外的官兵显然也听见了。“杜姑娘,你怎么了。”

不等官兵问完,杜蘅芜已经穿上外袍,一把拉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直往脸上贴。

杜蘅芜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位官兵。

“这大晚上的,我起身也要时间,一直催是做甚?”

开门的女子,头发略有些凌乱,一侧的鬓发散落下来,垂在耳畔,一看就是刚从枕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拢好。

脸蛋透着粉红带着薄薄的潮气。眼睛半睁半阖蒙着水雾,正不悦的看着他们,眉头皱着表达着她的不快,一副刚被扰了清梦的模样。

官兵见杜蘅芜开了门,笑道:“大晚上打扰了杜姑娘的清梦,我们也实在不想,只是官爷实在催得紧,我们也没办法。还望姑娘行个方便,让我们检查一下,确保姑娘的安全,也方便我们交差。”

杜蘅芜没有说话,他们就权当她同意了,抬脚就想要进去查看,不成想刚低头不说话的人,在他们想要进去查看时,抬手张开了双臂,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知晓你们查案的不易,只是你们就这么大刺刺的进来了不成?现如今正是晚上,我这也是个女儿家的闺房,你们这样半夜擅闯,不知道是得了谁的属意,为何没有人与我通传一声?”

官兵双手成拳,向杜蘅芜道歉,“杜姑娘官府查案,这样检查也是无奈之举,莫不成姑娘是要与官府作对不成。

杜姑娘虽是丞相家小姐,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任何人都不得扰乱官兵办案。”

她不爽的开口,“不论是谁查案都一样,这大半夜的几个人齐冲冲的跑来查女子闺房,我开这个门,就已经是配合你们查案了,还要进来不成。我不曾听说谁家官府查案是可以不注重男女有别的。”

杜蘅芜看了他们一眼,装作松口的样子,“但我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若是你们要进来查,也不是不可以。”

官兵以为她是同意了,得意洋洋的看了杜蘅芜一眼,道了句“多谢杜姑娘配合。”抬脚就准备走进杜蘅芜的房间。

谁想她却站在原地,连动作都没有变化。

两人疑惑的看着杜蘅芜。

“不知道杜姑娘,这又是做什么?”

“我没说完呢。若是你们非要进来查,也不是不可以,我知你们是受官府差遣生不由己,既然事关王爷,这样吧你们请了王爷的手谕,我就让你们进。”

官兵为难的皱眉,知道杜蘅芜不好糊弄,只好放下拿腔拿调的架子,搓了搓手,陪笑道:“杜姑娘,你这不是为难小的们吗?我们也只是受人差遣,想早些办完事,早些回去休息。”

“是你们先为难的我。大院不搜,别处不搜,偏生要对着一个女子的闺房搜个不停,无非是看中了我这房子没什么东西,又可以多花些时间玩忽职守罢了。若是我屋子里真有什么东西,我现在也不会这样好端端的站在门口给你们开门了。”

杜蘅芜第一次摆出自己官家小姐的样子,不曾想是为了一个拿剑抵着她的顾长明。

若是能看见她袖袍底下的双手,便能发现她手正在止不住的发颤。

这话戳中了官兵的心里事,只好站在门外抬眼看杜蘅芜的屋子。

屋子不大,拢共也就几步见方的大小。

官兵手里那盏小灯笼稍微往门里一探,昏黄的光就能照亮整间屋子,从门框到后窗,从墙角到床脚,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没什么能遮掩的地方。

这屋子确实如杜蘅芜所言,房间内没有什么能够藏身之处,且床边挂衣服的架子因杜蘅芜开门开的急,被拉倒衣服散了一地。估计就是这原因,杜蘅芜才不愿让他们进去查看。

两人眼神交换了一下。

“是小的打扰了,打扰姑娘休息多有得罪,先告退了。”

脚步声渐远,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消失在院内,杜蘅芜这才关上门。

刚关上门,床下就传来动静,像是顾长明撞到床板发出来的闷哼声。

杜蘅芜腿软的走不动,靠着门边,“觉得难受,你可以从床底下出来了,他们已经走远了。”

床下传来窸窸窣窣衣料蹭着地面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吃力。

杜蘅芜拍着胸口走过去,捡起自己放倒了衣架后掉落在地面上的衣服。

然后看着顾长明小心翼翼的向外挪。先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再然后是他的整个人。

他手臂撑着想要起来,胳膊抖落了一下,没使上劲,半边身子又栽倒在地。杜蘅芜看他直冒冷汗,不忍心的伸手去扶他。

“哎呦,你这人能不能悠着点,别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的给你瞒下来,结果你还死这了,那我可真是白费功夫了。”

她手指碰到顾长明的胳膊,隔着外袍她都能感觉到衣服底下的肌肉紧绷着,冷汗与血几乎浸透了这件外袍。

他抬头看着杜蘅芜眼神意味不明,他轻声说了句。“今日,谢谢你。”

杜蘅芜没回应他也不恼,虽然不知道是真的不恼,还是痛的没力气恼。

“你今日救了我,若是被沈昀查到蛛丝马迹,他不会放过你,你对他的喜欢也就无用了。”

杜蘅芜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不会放过我的人多了去了,让他排队去吧。”她说,“再说我也不是主动的想救你的,是你浑身血淋淋的跑到我房里来。而我不能让你在我这房中被发现,否则会扯出一堆麻烦,所以还不如让你死外边,这样我至少能撇清嫌疑。”

“所以你不用太谢谢我,只要别再拿你那个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心满意足了。”

顾长明坐到椅子上,发出一身抽吸声。

杜蘅芜看着他,“我碰到你伤口了?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说那些话,让我分了神,这才一时没注意。”

本来顾长明不觉得是故意,杜蘅芜这么一说,他倒是发现,每次他说了她不爱听的话后,都会得到她的报复。

“你报复心真重。”顾长明冷冷的开口,看着她去给自己那止血的布条。

“多谢夸奖。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个善人,毕竟今晚你刚拿剑指着我,跑到我房里问我是不是个哑巴。这种情况下,我还愿意救你。”

“你选择和沈砺合作,挺好的。沈昀不是好人。”

“你就是好人了吗?”杜蘅芜抬眼看他,眼神中带着怒火。

他们总要说沈昀是坏人。沈砺这么说,顾长明也这么说。可她这么多年了解到的沈昀,是个端方君子,是个极温柔的人。

他们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呢,就为了显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正义吗。

“你,和沈砺联合起来,对沈昀的侍卫动手,想要废他臂膀是为什么?你嫉妒沈昀生活在明处,你却只能在暗处,他能成为高贵的皇子,你却只是幕僚之子,可这又不是沈昀的错。”

顾长明看着她,“你是这么想我的?”

“我能怎么想你,我不过今日刚认识你。这只不过是我们见第二面,第一面,我偷听到你和沈砺的合作,你拿剑指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偷听。第二面你杀了沈昀身边的侍从,浑身是血的跑到我的房里,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却还要我救你。”

杜蘅芜将布带扔给顾长明,让他自己给裂开的伤口包扎。

“任何一个人满是是伤,又不是罪大恶极之人跑到这房内,我都会救。而你,在剑指过我脖子的情况下,救你只是我的无奈之举,所以没什么特别。我只是救了你,不是认可你所以,你不用假装善意的去告诉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起身找到刚刚给他止血的药,递给他,“趁着现在附近没人,赶快走吧,将止血药拿走免得逃跑路上血尽而亡,还有把我的外袍留下。”

顾长明抿唇,表情不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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