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略带了迷蒙的目光里,顾衍之的身形与面容,同顾雪衣重合。

千万年前的玉京山下,不断坠落的深渊里,祂从九天之上走下,握住了顾雪衣的手。

以大能将他从死亡的境地里拉回,使他再回到这世间。

千万年后,祂以指尖伸出,手腕翻转,将顾衍之压在身下。掐了他的下颔,迫使他张开口。

祂以口中酒液,度到他的唇。步步紧攻,层层侵占。邀他的唇舌共舞,在酒液与欲念里沉沦。

祂的指腹,按压在顾衍之的眼尾,于他那因情动,愈发殷红的小痣间流连。

祂脑后的发丝从肩头落下,伴随了祂的呼吸,撩拨、跃动在他的颈侧。

他感受到了无所适从。更感受到了浓郁的,弥漫在空气里的,属于祂的怅惘与忧伤。

他并不清楚,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但一个有着类人样貌,同他之间,具有了超出寻常躯体关系的邪神。

即使顾衍之一再提醒自己,那不过是一个异类。

他亦不得不承认,商时序在很多时候,同凡人之间,似乎没有区别。

即使祂的力量,较之以他所遇到的生灵更加强大。即使祂的脾性,是如此难以捉摸。可......

祂毕竟,并非是不可沟通。更并非是,没有智慧与理智。仅仅凭借了本能而行。

他清楚的看到了,祂的隐忍。更看到了,祂望向他目光之下的,缱绻与深情。

即使这或许,不过是错觉。是祂借了他的面容,透过他的躯体,望向过往。望向他所不知晓的,那某个人。

他跪倒在顾爷爷的遗像前,在短暂且漫长的,仿佛是一瞬,又好似是久远的沉默之后。起了身。

他抬手,以指尖抹过脸侧的泪水。再抬眼时,眸中已不见半点的软弱,更没有丁点的彷徨。

唯有那泛红的眼尾,昭示了他在某一瞬间,是如此切切实实的,面临崩溃。

他是如此真切的,想要将自我放纵。彻底迷失在,混乱与疯狂的边缘。

但他毕竟是顾衍之。是有着自己的想法与坚持,不愿意妥协,更不愿意,同那世间的种种合流的顾衍之。

他并不清楚,顾雪衣与商时序之间的种种。更不曾有过,任何属于顾雪衣的记忆。

他是一个全然独立的,有着自身成长轨迹,与坚持的凡人。

他不愿被当作某个人,更不愿,承受同他不相干的因果。

可商时序既然是叫他放出,既然是跟随了他,来到世间。那么他自然,是要确保那种种,不会失控的。

至少,他不能放任了祂,游走在这世间,而无所顾忌。

被封印了千万年的邪神手中,本是没有绳索。没有什么,能将祂制约和束缚的。

顾衍之以浴室里,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泼过自己的面。然后直起身,打量过镜中的自己。

他以指尖,按在眼尾,点在那平日里并不引人注意的,极淡的,小痣生出的地方。眸中一片冷然。

他所受到的教育,并不足以解释商时序的存在。更不足以使他知晓,他们之间的关联。可......

他眸光垂下,指尖如触电一般收回。唇角苦涩的笑容牵起。终于是发觉,他似乎,正在走向那条他所逃避的道路。

Alpha征服世界。而Omega,征服Alpha。

唯一的区别是,他所要征服的,不仅仅是一个Alpha,更是一个邪神。

一个叫他捉摸不定,且除了躯体的欲念之外,没有任何了解的邪神。

可Omgea,本就是在床上,在以他们的躯体,将另一半征服的,不是吗?

既然祂的手中,没有绳索。那么他作为凡人,所能做的,便只有将自己,变成绳索。

将祂制约,将祂束缚。

使祂不至于随心所欲的,陷入混乱与疯狂。让这世间,因此而陷入到炼狱与灾难。

这样的想法,无疑是可笑,且充满了不确定的。

便如同卖身的妓子,将所有挣脱从良的希望,寄托于恩客。他本不至于如此,更不希望如此。可......

他似乎别无选择。更没有更多的方法,做出应对。

他只觉得好笑。

他如此想着,然后便真正的,一点点的,笑了出来。直至未被擦干的水珠,顺着眼角滚落,砸落在地面。

顾衍之平复了心情,开始找寻祂的存在。

他的理智告诉他,祂应当,是未曾离去的。

事实确实是如此。

顾衍之是在老宅楼顶的阳台上,再看到祂,将祂找到的。

那一身玄色祭袍,本当再古朴庄重不过的神明,斜卧在木制的围栏边缘。

正在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很明显叫祂从老宅的酒窖里,顺出来的各种酒。

红的白的,洋的啤的。

空气里,弥漫了浓郁的酒香。祂身侧的阳台上,堆满了各种酒瓶。

直叫顾衍之额角微微跳动,莫名的,生出一股怒意。

但他的面上,仍是一派沉凝与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带有任何烟火气息的走近,向着祂走来。恰如同千万年以前,那叫顾雪衣的少年,走到祂的视野。

他的手,搭在了祂的手腕。冷静且不容拒绝的开口,对祂道:

“别喝了。”

顾衍之手上的力度,算不得太大。一如他的目光与神情,是如此中正平和。

并不曾有半点怯懦与畏惧,更不见丁点讨好,软弱与谄媚。恰如同千万年以前,他在祂的目光下睁开眼。

他的目光与神情,在商时序侧目回首,望过来的目光里,同顾雪衣相重合。

直叫祂一时恍然,分不清今夕何夕。更不知晓,时光流逝,岁月轮转,他们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祂以另一只手,抚过他的耳侧,虚虚落在他的肩头。祂似是要拂落,那飘散在他肩头的雪花。

要为他将风雪遮蔽,营造出一方温暖如春的仙境。可这里并不是昆仑,更不是那,千万年前以前。

祂似乎是沉醉在那酒液里,在那已经被掩埋在岁月尘埃里的时光中。浅笑勾唇,祂对他道:

“你来了。”

祂仿佛,是将他当成了,存在于祂记忆里,不愿忘却的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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