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六章 科举考场连环命案,世家舞弊杀人封口
西山李氏世家轰然覆灭的消息,如风卷野火,瞬息席卷整座临安皇城。
朝堂之上,依附高嵩的文武官员人人自危,终日惶恐不安。短短数日,高嵩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姻亲势力、江南财阀根基接连崩塌,党羽四散离心,昔日权倾朝野的威势折损大半。密室之中,高嵩独坐太师椅,指尖死死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指腹用力到泛白,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翳戾气。
身侧心腹幕僚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低声禀报:“大人,李氏满门抄没、涉案官员尽数下狱,朝堂之中半数世家已然心生怯意,纷纷暗中观望,不敢再与咱们往来。林辰如今圣眷正浓,手握旧案勘验全权,再任由他查下去,咱们留存的旧底迟早会被尽数扒出。”
高嵩缓缓抬眼,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刺骨杀意,唇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淬毒:“李氏倒了无妨,不过是弃子铺路。老夫盘踞朝堂半生,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世家姻亲,而在国本舆论、朝野人心。”
他抬手重重叩击桌面,桌上卷宗震颤作响,沉声吩咐:“春闱将近放榜,贡院那几桩事,不必再压了。即刻移送刑部,定点丢给林辰勘验。这一次,老夫要让他深陷天下士子的唾沫之中,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心腹一愣,随即豁然顿悟,躬身领命退下,连夜对接刑部,排布绝杀陷阱。
大宋三年一度的春闱科举,乃是国之根本、取士大典,牵动天下万千寒门士子的前途命运,更是朝野舆论最为汹涌、最为敏感的时节。本届春闱历时两月,历经初试、复试、殿试预选,眼看只剩三日便要公示金榜、定名次、授官职,举国瞩目,万众期待。
谁也未曾料到,庄严肃穆、标榜公正无私的贡院禁地,竟沦为藏污纳垢、杀人灭口的修罗场。
短短三日之内,贡院接连爆出三起考生离奇暴毙命案,死状诡异,疑点重重。三名死者尽数是来自江南各州的寒门士子,皆是此次春闱的热门夺魁人选,平日文笔卓绝、答卷出彩,数次模考稳居前列,远超一众京城世家子弟。
辰时刚至,京畿勘验司衙署的大门被刑部衙役急促推开,脚步纷乱,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魏廉身着墨色官袍,面色冷淡,手持一卷鲜红封皮的加急卷宗,大步走入大堂。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狠,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将卷宗重重拍在案桌之上,声响沉闷:“林主事,刑部加急公文,贡院突发三起士子暴毙大案,主考大人上奏朝堂,奉旨移交你司全权勘验。”
林辰正伏案整理李氏贪腐案的收尾卷宗,青衫素雅,脊背挺直,指尖执笔未停,神色平静无波。他抬眸淡淡扫过卷宗,目光澄澈锐利,瞬间捕捉到其中的蹊跷:“春闱大典在即,贡院向来戒备森严、规制严谨,怎会接连出现考生暴亡之事?贡院主考官如何定论?”
魏廉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颌,姿态倨傲,语气带着刻意的敷衍与诱导:“主考张大人勘验现场,定论清晰明确。三名寒门士子常年寒窗苦读,身心劳损、积郁成疾,临近放榜心神焦灼、压力过盛,皆是急症猝亡,乃是天命所致、无涉人为。贡院已然备好棺木,定于今日申时下葬,入土为安,了结此事。”
一旁站立的苏晚晴闻言,秀眉骤然紧蹙,纤白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录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她快步上前,俯身翻开卷宗快速阅览,字迹细密潦草,定论仓促敷衍,全程无半点尸检记录、无现场物证留存、无医者核验佐证。
“积劳暴亡?” 苏晚晴低声呢喃,语气满是质疑,抬眸看向魏廉,言辞犀利,“三名士子正值青年,体魄康健,考前皆有太医例行体检,身无隐疾、脉象平和。怎会偏偏齐聚贡院、临近放榜,接连急症暴亡?且三人死状一致,皆是口鼻溢血、面色乌青,这绝非寻常劳累猝死该有的症状!”
魏廉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强行压下心绪,冷声道:“苏主簿年轻识浅,不懂士子寒窗苦读的艰辛。万千考生日夜苦熬,心神耗竭,突发急症再正常不过。贡院为国选才,事务繁杂,岂能为几具无据可查的尸身延误放榜大典?速速勘验结案,莫要小题大做、惊扰士林、徒增朝野非议!”
他话语看似公允,实则步步施压,已然定下基调,逼着林辰要么顺势结案、默认冤案,要么逆势追查、背负惊扰科考的罪名。
老仵作陈九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他从业四十余年,勘验过无数猝死、急症死者,深知其中差异,忍不住低声开口:“魏大人,老朽验尸半生,劳累猝死之人,多是面色苍白、气息枯竭,从未见过口鼻溢血、周身青黑的死状。这症状,分明是中毒亡故的典型征兆啊!”
“放肆!” 魏廉厉声呵斥,眼神凌厉扫过陈九,刻意以官威压人,“朝堂定论、主考核验,轮得到一介仵作妄议规制、质疑上官?”
森严威压之下,衙署瞬间陷入死寂。
林辰缓缓放下手中毛笔,指尖轻轻抚过卷宗上潦草的结案笔迹,眼底的平静之下,暗藏凛冽锋芒。他早已看穿这是高嵩精心布设的双重死局,无解无解,步步诛心。
他嗓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缓缓拆解其中陷阱:“魏大人不必动怒,刑狱勘验,凭证不凭官、凭实不凭定论。此案看似寻常猝死,实则是针对我布下的死局。”
他抬眸环视众人,条理清晰,字字诛心:“第一,死者皆为江南寒门士子,屡次碾压京城世家子弟,挡了世家入仕的门路。若我勘验查出人为毒杀、蓄意灭口,便要牵扯京城数十家参与舞弊的世家。届时世家群体集体上奏,弹劾我寻衅士林、破坏春闱大典、扰乱国本取士,万千士子被舆论裹挟,尽数怨我搅动风波。”
“第二,若我迫于压力、顺从定论,查不出毒杀痕迹、无法推翻猝死结论,高嵩党羽便会立刻发难,弹劾我勘验无能、盛名难副,辜负陛下特许的勘验大权,连番大案草草了结,徇私敷衍、渎职失职。”
“查,举世皆敌;不查,身败名裂。好一招进退两难的绝杀棋。”
魏廉心底一惊,没想到林辰早已看穿全部布局,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冷笑道:“林主事思虑过多,纯属臆测揣测。本官只奉刑部政令,静待你的勘验结果,希望你莫要辜负圣恩,秉公结案。”
说罢,他拂袖转身,快步离去,不留半点辩驳余地。
魏廉走后,苏晚晴立刻上前,神色焦灼,语气急促:“主事,情况不妙!贡院已经定好申时下葬,一旦三具尸身入土,所有中毒痕迹、尸身证据都会被泥土腐蚀殆尽,届时就算我们明知是冤案,也无凭可查、无力翻案!”
陈九也连忙拱手请命,神色恳切:“主事!老朽恳请即刻赶赴贡院,强行叫停下葬仪式!尸身是唯一铁证,万万不能入土损毁!”
林辰神色沉稳,眼底毫无慌乱,早已想好破局之法,当即沉声下令,分工明确、雷厉风行:“赵廷玉!即刻带领二十名精锐禁军,火速奔赴贡院,封锁全场,任何人不得移动尸身、不得损毁现场、不得擅离贡院半步!以公务在身、奉旨勘验为由,强行终止下葬,护住所有尸身!”
“收到!” 赵廷玉抱拳领命,玄甲铿锵,转身大步离去,周身杀伐凛冽。
“陈九,备好全套毒理勘验器具、银针、毒水试纸、骨骼检测仪,随我赶赴贡院,即刻开棺复验!”
“苏晚晴,你即刻梳理本届春闱考生名册,重点比对江南寒门士子与京城世家子弟的答卷排名、模考成绩,排查名次异常、答卷雷同、排名突兀跃升的世家考生,提前锁定舞弊疑点!”
三人各司其职,火速行动,一场对峙朝堂世家权臣的勘验对决,即刻拉开序幕。
众人尚未动身,宫外又传来急促的衙役通报声,打破紧张氛围:“大人!贡院再来急报!贡院后院库房,一名江南籍寒门士子离奇失踪,遍寻贡院内外,踪迹全无!”
林辰眸光骤然一沉,眼底寒意暴涨。
第四人!
这根本不是偶然猝死,是连环灭口、斩草除根!
“即刻动身,奔赴贡院!”
车马疾驰,穿街过巷,片刻便抵达庄严肃穆的临安贡院。
此刻的贡院,朱红高墙肃穆威严,飞檐巍峨,牌匾高悬,本该书卷浩然、清雅端正,此刻却弥漫着压抑死寂的阴森气息,往来的监考官员、值守衙役个个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步履匆匆、心神不宁。
贡院主考官张怀安,身着正四品文官锦袍,面色圆润,眉眼间带着世家官员的矜贵与圆滑,正是高嵩的远房姻亲。他早早立在贡院正门等候,见林辰一行人到来,立刻上前佯装客套,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戒备与敌意。
“林主事年少有为,破获大案无数,本官素来敬佩。” 张怀安拱手作揖,语气温和,话里藏锋,“只是此次士子亡故,确系寒门苦读积劳猝死,证据确凿、众人共睹。科考大典在即,天下士子翘首以盼,实在不宜大肆勘验、惊扰贡院安宁,徒增流言蜚语,还望主事三思。”
林辰直视他眼底的慌乱,语气平淡却锋芒逼人:“张大人为国主考,心系科考,本该公正无私、护佑士子。可四名江南寒门士子接连出事,三死一失踪,死状诡异、疑点重重,大人却急于下葬、草草定论、封锁线索,难道是怕查出不该有的端倪,坏了某些人的好事?”
张怀安脸色骤然一白,眼底慌乱一闪而过,强装镇定厉声道:“林主事何出此言!本官一心为公、秉公取士,何来藏私之说?你无权凭空揣测、污蔑朝廷命官、扰乱春闱秩序!”
“有无藏私,勘验之后,自有真相。” 林辰不再与其虚与委蛇,侧身抬手,“封锁贡院,即刻开棺验尸!”
张怀安还想强行阻拦,可眼见赵廷玉率领禁军列阵合围、利刃在手、气场凛冽,所有阻拦的衙役都不敢上前,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脸怨愤却无可奈何。
贡院西侧义地,三口薄木棺木静静停放,棺盖尚未钉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与血腥混杂的异味。
陈九即刻开工,穿戴勘验手套、面罩,手持验毒银针、试毒试纸,逐一开启棺盖,细致勘验尸身。
阳光洒落棺内,三具年轻士子的尸身静静躺着,清一色面色乌青、嘴唇发黑、七窍残留细碎血痂,肌肤肌理暗沉僵硬,死状完全一致,毫无差别。
陈九指尖颤抖,轻轻按压死者胸腹、翻开眼睑、查看喉间,全程细致入微,不放过半点痕迹,片刻后,他猛地起身,神色凝重至极,声音沙哑笃定:“主事!绝非积劳猝死!是毒杀!百分百人为蓄意毒杀!”
他指着尸身逐项禀报,条理清晰、证据确凿:“三名死者眼睑紫黑、舌尖暗肿、胸腹僵硬鼓胀,是典型的乌头慢性剧毒中毒征兆!银针探入喉间、腹内,尽数发黑,毒理反应强烈!”
“且毒素沉积极为均匀,不似一次性服毒暴亡,是微量、持续、连日摄入,日积月累沉积脏腑。死者考前日夜答题、心神耗竭、气血亏虚,身体抵抗力跌至谷底,毒素彻底爆发,方才骤然暴毙,伪装成劳累猝死之态,手段阴毒至极!”
苏晚晴站在一旁,快速记录勘验结果,同时比对手中的考生饮食台账,立刻发现关键破绽,出声补充:“主事!查过贡院膳食记录,本届考生统一饮用贡院专供清茶,三餐膳食统一配送。所有世家子弟饮用的茶水、膳食均无异常,唯独四名江南寒门士子的日常清茶,由贡院专属管事单独配送,台账记录模糊、无从溯源!”
林辰俯身凝视尸身,指尖轻触死者脖颈肌肤,目光锐利如尺,淡淡开口:“乌头剧毒烈性极强,寻常掺入饮食极易当场毒发,极易暴露。凶手深谙毒理,刻意把控剂量,每日微量投毒,循序渐进,待到科考末期士子心力交瘁之时毒发,完美伪装成猝死,心思缜密、布局深远,绝非寻常家丁杂役所能做到。”
“复检脏腑痕迹,查验肺部毒素残留!”
陈九立刻拆解查验,片刻后再度禀报:“肺部肌理残留细密毒粉颗粒,与精制乌头细粉完全吻合!且毒素只留存于茶水饮用接触的脏腑区域,无皮肤接触、无饮食沾染,百分百是长期饮毒所致!”
三重铁证,彻底推翻积劳猝死的官方定论,人为毒杀、蓄意灭口已然板上钉钉。
张怀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微微发颤,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姿态,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勘验现场。
林辰转头看向他,语气冰冷刺骨:“张大人,如今尸检铁证确凿,人为毒杀无疑。你身为当朝主考,执掌春闱大典,隐瞒毒杀真相、草草定案、急于毁尸灭迹,包庇真凶、残害寒门士子,该当何罪?”
张怀安嘴唇哆嗦,语无伦次,试图狡辩脱罪:“我…… 本官不知情!此事与本官无关!定是贡院杂役疏忽,误食毒物,绝非人为蓄意……”
“无需狡辩。” 林辰冷声打断,“先查失踪士子下落,真相终将大白。”
众人即刻转战贡院后院。
贡院后院荒僻幽深,少有人至,杂草丛生、藤蔓缠绕,角落堆放废弃木料、破旧书卷,阴森静谧。失踪士子名为陆文轩,乃是江南苏州榜首,才华横溢、性情刚正,此次春闱答卷惊艳全场,是最有望夺魁的寒门学子。
赵廷玉率领禁军,分片地毯式搜查院落、库房、暗沟、死角,不放过一寸土地。
半个时辰后,一名禁军士兵在废弃枯井旁高声呼喊:“大人!井底有重物!疑似尸体!”
众人立刻围拢上前。
井口幽深漆黑,散发着阵阵阴冷腐臭之气,井壁布满青苔、湿滑泥泞。赵廷玉亲自下井探查,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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