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毒,浸骨入髓。
自邪修暗中推波助澜,将青溪所有乱象祸源尽数栽赃在林念祖身上后,不过短短两日,整座村落的人心便彻底倾覆。曾经扎根百年的信赖与恩情,在无尽的恐惧与猜忌中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畏惧、隔阂与怨怼。
此前村民尚且只是私下窃议、背后揣测,心中尚存几分对林家世代护村恩德的感念,不敢公然非议、直面抵触。可随着村内阴气一日盛过一日,诡异乱象从未停歇,家家户户日夜受阴寒侵扰、被怪相纠缠,心底的惶恐与积怨彻底压垮了仅剩的良知与情义。
那伪装成云游道人的邪修,依旧每日游走村巷,不动声色地收割人心、固化流言。
他逢人便轻叹气运衰败,遇人便暗提煞气相侵,言语间从无一句直白指责,却句句都在印证“林念祖引煞上身、祸乱青溪”的虚妄真相。每当村民面露惶恐向他求教化解之法,他便故作束手无策、摇头叹息,只说煞气根深蒂固、源头未除,纵有小术调解,也终究治标不治本。
所谓的“源头”,无需明说,所有被恐惧裹挟的村民,早已心照不宣。
在村民眼中,如今盘踞在青溪的祸根,从来不是无形无迹的阴邪煞气,而是那个曾经以身镇煞、守护全村的少年——林念祖。
人心一旦彻底偏移,世间所有公道情义,便会尽数失效。
最先显露变化的,是邻里相处的细微日常。
往日清晨,林家子弟出门劳作、巡查村落,沿途皆是乡邻热情的招呼问候。摆摊的农户会主动递上新鲜果蔬,行路的乡人会驻足拱手致意,孩童更是成群结队围在林家子弟身侧,满眼敬重亲近。百年以来,林家便是青溪的底气,是所有村民心安的依仗,这份温情和睦,早已是村落不变的常态。
可如今,一切尽数烟消云散。
天光初亮,林家子弟踏出老宅大门,街巷间原本喧闹的人声会瞬间戛然而止。
正在闲谈的村民齐齐闭口,低头侧身、匆匆避让,无人敢与之对视;摆摊的农户慌忙收拢摊位,刻意转身避开去路;追逐嬉闹的孩童被大人一把拽回怀中,死死捂住嘴巴,满眼惊惧地望着林家方向。
整条街巷,瞬息死寂。
往日和煦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冷漠、极致的忌惮,以及一层无形厚重的隔阂,死死横亘在林家与全村乡邻之间。
寻常行路,无人敢与林家子弟并肩;邻里相遇,无人再敢攀谈半句。曾经最亲近的乡邻,如今形同陌路,甚至避之如避蛇蝎,仿佛只要靠近林家之人,便会沾染满身阴煞、招来无尽灾厄。
全方位的疏离,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林家。
这份冰冷的转变,让林家上下所有子弟心中酸涩难言。
他们世代驻守青溪,先祖抛血舍命稳固封印、滋养灵脉,代代族人夙兴夜寐巡查山野、镇压邪祟,不求村民回馈半分恩情,只求村落安稳、乡邻平安。可到头来,百年护佑,抵不过几日流言;满腔赤诚,换得满城疏离。
若是直面妖邪血战、死于祸乱,他们无怨无悔、坦荡无悔;可如今被毕生守护的乡邻猜忌排挤、冷眼相待,这般心寒委屈,远比刀兵加身更让人难受。
疏离之后,便是明目张胆的排挤。
村中原本共有的良田水源、通行山道、祭祀广场,昔日皆是全村共用,林家从未独享分毫。可如今,村民暗自抱团排挤,悄悄将林家彻底隔绝在外。
有人刻意封堵林家日常通行的近路,借口自家地界、不容通过;田间灌溉的活水沟渠,村民私下改道,截断流向林家良田的水源,任由林家田地日渐干涸荒芜;村落集体的祭祀祈福、镇煞安灵仪式,更是彻底将林家排斥在外,直言林家身带煞秽,参与祭祀会冲撞神明、加重祸乱。
各行各业的乡邻,尽数刻意避嫌,断绝往来。
售卖粮油布匹的商户,见林家子弟上门,便纷纷摆手推辞,直言无货不卖;寻常邻里亲友,断绝所有走动婚丧往来,生怕被牵连沾煞;就连往日最受敬重、常受林家帮扶的孤寡老者,也在流言蛊惑下闭门不出,对林家众人避而不见。
偌大一座青溪村,林家世代扎根的故土,短短数日之间,竟成了人人唾弃、人人远离的孤绝之地。
彻底的孤立,压得林家一众晚辈满心愤懑、几近窒息。
而暗处的邪修,始终冷眼俯瞰着这一切,心中阴谋步步得逞。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谩骂冲突,而是这种温水煮蛙式的彻底孤立。让林家众叛亲离、无援无助,让他们被自己守护一生的土地与人民彻底抛弃,斩断所有牵绊温情,也困住所有退路底气。
人心涣散至此,青溪已然从内部彻底崩塌。
当疏离与排挤再也无法消解村民心中的恐惧与怨怼,隐忍的抵触,终于化作公然的诘问与逼迫。
流言散播的第三日午后,烈日当空,暑气蒸腾。
数十名村民,自发聚集在林家老宅的青石大门之外,人人面色凝重、眼底藏怨,手中握着农具木棍,沉默伫立在门外,堵住了林家所有出入通路。
为首的,是村中几位颇有威望的长者,还有几户连日来家中灾厄最重、饱受梦魇阴寒之苦的村民。他们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连日被诡异乱象折磨得身心俱疲,早已被恐惧彻底冲昏头脑,满心只剩下对祸源的憎恨。
此前他们尚且心存顾忌,不敢冒犯百年护村的林家祖宅。可如今,在持续的灾厄折磨与流言洗脑之下,所有敬畏尽数消散,只剩下满腔的质问与逼迫。
“请林家公子出来答话!”
一道苍老却铿锵的声音,冲破街巷寂静,带着压抑多日的怨怼,轰然响彻林家庭院上空。
院内值守的林家弟子见状,心头一沉,立刻上前拱手阻拦,神色隐忍无奈:“诸位乡邻,我林家世代护村,从未有过半分祸乱之心!近日村内乱象另有根源,绝非我家公子所致,还望诸位三思,莫被虚妄流言蛊惑!”
可这番恳切解释,落在村民耳中,只余下刺耳的狡辩。
连日积压的惶恐、疲惫、怨气,在此刻彻底爆发,瞬间淹没了仅存的理智。
“三思?我们还要如何三思!”一名中年农人面色赤红,上前一步厉声质问,“自从你家公子镇压凶煞归来,村子日夜阴气不散、怪事连连!家禽暴毙、青苗枯死、老小难安,全村无一日太平!若不是他引煞上身、祸乱地气,我青溪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没错!往日百年平安,偏偏他出手之后祸乱不止!不是他的问题,还能是谁的问题!”
“那云游高人早已言明,是少年道基浅薄,镇煞不成反被煞侵!好心办坏事,连累全村受难!”
人群纷纷激动附和,声浪越来越大,怨气越来越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诛心、字字指责,将连日来遭遇的所有苦难,尽数倾泻在林家身上。他们全然忘了,当初山林凶煞出世、煞气漫天、即将屠村之时,是林念祖孤身深入后山,以少年之身血战凶煞,拼尽全力护住全村安稳;他们全然忘了,若无林家世代镇守封印、涤荡邪祟,青溪早已沦为凶煞炼狱,无一人能安稳存活至今。
世人向来健忘,恩情百日便忘,祸患一日铭心。
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望着林家大门,语气悲凉又强硬:“林族长,念祖公子,我青溪世代和睦、知恩图报,本不该上门相逼。可如今全村老小日夜受祸乱侵扰,长此以往,整座村落都要彻底覆灭!今日老朽代表全村乡邻,恳请林家,给青溪一条生路!”
话语落下,全场瞬间安静,却裹挟着最沉重的逼迫。
“请念祖公子闭门自省,禁足不出,莫再外泄阴煞,祸及乡邻!”
“若是依旧无法平息灾厄,便请公子暂时离村,待村内煞气散尽、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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