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希退出来,用纸巾擦拭她的脸颊,“怎么还哭了?”

盛佳期偏过脸,被眼泪濡湿的碎发紧贴着脸沿,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杜若希扶她起来,抱在怀里,轻柔拍抚她后背,吻她的脸颊,“好了,没事了。”

杜若希去浴室洗澡,她坐在床头,抽雪茄缓神。身体的余韵犹存,心绪却乱如麻绳。

雪茄的木质清香缠绕在空气里,浅含着一缕焦糖的甘甜。

可此刻她吞入唇腔中的,尽是苦涩。

盛佳期一手环着双腿,把脸埋进双膝。

地柜上的手机震动,她抬起头来,通红的一双眼,抬手捋了下耳边的碎发,换了只手拿雪茄,拾起手机。

阿泽:【明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

浴室的门猝不及防被拉开,她做贼心虚般仓促将手机藏至腰后,没来得及熄灭的屏幕泛出幽幽淡光。

杜若希洗过头,濡湿碎发搭覆眉间,修长手臂拿浴巾擦拭。柔和黑眸扫过她这边,“怎么了?”

“没、没事。”她低哑。看着杜若希随意擦拭几下后,将浴巾扔在沙发,径直走来床边坐下。

他一手握住她床边的手背,朝前探身,额头抵上她的,“没发烧吧?”

“……没有。”盛佳期微微抿唇。

杜若希分离些许,目光投向地柜,“今晚吃药了吗?”

“还没。”盛佳期说。

“要好好吃药,这样病才能快点好起来。”杜若希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盛佳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松了口气。

-

侍应带领她走进旋转餐厅大门。夜幕降临时,将整个南州塔的96层耀映如星河璀璨。餐厅光线昏暗迷离,仅深处靠窗一桌闪烁明熠烛光。

耳旁隐约缠绕小提琴的悠然奏吟,她踏上深棕烫金花纹地毯,地面缓慢向后移转着。侍应替她拉开餐椅,在白色法式餐桌前入座。

不远处的小提琴家正忘情演奏。烛光跃动下,对面的男人眉目英挺,暗红卷发在夜幕中如红葡萄酒般诱人,金褐色双眸闪烁着烛焰的辉芒。

她今晚一身复古金色法式风琴裙,佩戴花朵钻石耳坠和灵蛇项链,如瀑乌发垂聚腰间,姿容秀雅,古希腊女神般耀眼。

梁郁泽喉结轻微磕动一下,命侍酒师为他们倒酒。红宝石般的酒液沿杯壁缓慢注入水晶高脚杯中,流光剔透。

盛佳期目光落在他唇角不易察觉的淤青,低声:“果然是打架了。”

梁郁泽偏一下脑袋,扬手让侍酒师退下,唇边勾着玩世不恭的笑:“珍妮今晚这样打扮,看来是很重视和我的约会。”

他包了场,偌大的旋转餐厅中仅他们一桌,不远处数名侍应正恭候吩咐。她说:“男人总喜欢玩这些把戏,连你也不例外。”

梁郁泽眨了眨眼,“珍妮终于称我是‘男人’,而不是兄弟啦?”

厨师亲自为他们上菜,松露鹅肝酱搭配无花果汁焗蜗牛。两人面对面无声用餐,浪漫的弦乐充盈着整个优雅的法式餐厅。地面缓慢朝后旋转着,带给人轻微的晕眩感。

梁郁泽问:“若希呢?”

“他今晚去应酬了。”

“哦~那我们现在算是偷情吗?”

盛佳期不小心被呛到,抬眸嗔视他一眼。她眉目清秀娇媚,明明是带着嗔责的眼神,却像含了春水般要将人融化。

盛佳期让侍应将空盘子收走,用餐巾印了印唇,“为什么不告诉我‘蓝月亮’的含义?”

这次轮到梁郁泽呛到了。

作为一名法国绅士,喝红酒被呛实在太不雅观。方才还被浓厚云层遮挡的一轮圆月,转眼轮廓清晰地悬挂夜空。

“那是凯瑟琳调给你的,她真是个多事鬼。”梁郁泽无奈摇头。侍应将玫瑰花捧来,他说:“是送给你的。”

“谢谢。”盛佳期接过。

吃过饭后,两个人搭乘电梯上塔顶。

夜晚的南州塔璀璨如昼,一江之隔,对面即是现役南州地标“梵世宫殿”。他们并肩站在悬空廊桥前,眺望星空夜景。

江水静谧,四通八达贯穿城市腹地。无数林立的CBD高楼犹如霍比特人般匍匐脚下。这样的景色盛佳期在梵世宫殿司空见惯,在梵世宫殿落成以前,南州塔也曾作为南州第一高楼。

梁郁泽偏头问她:“要不要去坐摩天轮?”

“好啊。”

进入摩天轮,厢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南州塔的摩天轮与普通摩天轮不同,并非上下运行,而是沿着塔顶的斜切面缓慢旋转一周。

他们站在观景玻璃前,城市夜景随着摩天轮的转动不断变幻。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她清透的眼眸中流连,偶尔塔顶投落的一隅暗影,将她清秀的面庞分割出明暗界限。

“我们不该再见面了。”盛佳期轻声。

“你上次也这样说,但今晚还是来了。”

摩天轮向下运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盛佳期不由握紧了后腰扶手。怀中玫瑰花束颤栗,几片花瓣飘落。

男人臂弯环住她的腰肢,低头靠近:“别推开我。”

四瓣薄唇相触一瞬,身旁屏幕开始盛放烟花。她惊得浑身一颤,却被他抱得更紧,气息更密。

彼此唇舌亲密织缠,气息如炽焰交融。他一手环着她的细腰,另一手插进她颈后发丝,动情深吻。

她浑身颤抖,怀中花束被两人的胸腔挤压变形,终于失控落地,彼此缠抱相拥。

他将她压上玻璃,冰凉的触感令她的脊背不由收缩,灼烫的呼吸却让他们的鼻翼和心口都渗出热汗。

背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响,她恍惚惊神,猛地推开他。

梁郁泽朝后一个趔趄,见她眼中掠过惊慌,抿了下凌乱红唇,避开他的视线,走到摩天轮角落。

盛佳期取出包里手机,提示“罗密欧”来电。她胸腔里的心狂跳不止,如同做坏事被抓到现行;

腰间突然缠上来一双男人的修长手臂。梁郁泽从背后搂着她,下巴轻搁她颈间,温热气息晕染耳畔:“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是不是?”

盛佳期周身一震,下意识挣脱,脊背抵靠身后的玻璃舱壁,满脸的慌乱失措。

梁郁泽大掌拊着她的后颈,粗粝指腹轻缓摩挲,深情凝望她许久,低头靠近。

她偏头闭眼躲过。

短暂震响后,屏幕熄灭。

摩天轮即将到站,盛佳期浑身遏不住地细颤,喉咙干紧,低声:“阿泽,对不起。”

门打开,她快步逃出轿厢。

-

杜若希坐在车内,拨打盛佳期的电话,提示无人接听。屏幕渐渐暗下去,他凝望很久,没出声。

莱恩在前座问:“要不要查盛小姐的行踪?”

“不用。”杜若希将手机反扣腿上,偏脸望向窗外。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铂岚宾馆外,门童上前替他开车门。杜若希系好外套衣扣,对莱恩说:“你在这里等我。”

经理引他进门,偌大的一楼餐厅全被孟宗耀包了下来。今晚两家人会面,洽谈年底的婚礼事宜。

昨晚杜若希遽然离席,丢下面面相觑的孟家人;好在他们已经习惯了杜若希的作风,尽管内心不满,仍要维持表面和气。

孟宗耀携妻女到场,杜若希抵达前,杜诗梵已经和他们先沟通了婚礼细节。预计举办海岛婚礼,在泰国、斐济、马尔代夫或毛里求斯这几个地方择其一,聘礼方面杜诗梵在他们婚后会将集团旗下一间酒店交由孟月莉打理,此外也会以婆婆身份推荐她入会南州妇协;

南州妇协作为一个历史悠久非盈利性质的协会,与其说挣得一个贵妇头衔,不如说能进入那个顶尖圈子的,才算是真正敲开了上流社会的大门。

杜若希对婚礼事宜漠不关心,今夜也属应付到场。他开完会抵达铂岚宾馆时,一行人已经将桌面的茶换了一盏又一盏。

经理替他拉开坐席。杜若希入座后,众人不约而同停下交谈,杜诗梵目光留意他淤青的唇角,蹙眉:“你这脸怎么回事?”

百里莎雪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杜诗梵闻后不悦。孟月莉忙笑着打圆场道:“都怪我没有照顾好若希,他平时去哪我应该跟着才是,不该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近他身的。”

杜若希冷淡乜她一眼。

杜诗梵脸色缓和些许,“跟你无关,你在现今女孩子里,算是懂事的。”

孟宗耀道:“我从小就教育女儿们,对待老公一定要三从四德,伺候老公为老公生儿育女是她们的本分。孟杜两家的联姻,我相信一定是双赢的局面。”

杜诗梵右掌拊着自己左腕的佛珠,含笑说:“那是自然,娶了月莉这样的好媳妇,也算是我们若希的福分。”

厨师前来上菜,杜若希兀自起身,“失陪一下。”

-

长廊尽头,杜若希看了屏幕很久,按下接听。

“若希?”女人柔软微沙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嗯,刚才怎么没接电话?”他问。

“刚才在洗澡,没留意手机。”盛佳期问,“饭席结束了吗?”

“还没,今天得晚点。”

“嗯……那你注意安全,少喝点酒。”她吩咐。

“好。”

挂断电话,杜若希望着屏幕渐暗,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异常,许是他多心。

他将手机揣入裤袋,余光中步近一道淡紫纤窈的身影。

孟月莉一改往常性感装扮,淡紫羽毛裙衬得她气质斐然,容貌昳丽;及肩浓密的羊毛卷被编成单股蝎尾辫,搭在左肩。

雪白纤细的锁骨在月光下莹莹闪闪,像一把封喉的弯刀。

“每次我们聚会,她总有事情来找,这样不好吧?”孟月莉抱手倚在门边,笑着问。

杜若希睇她一眼,无心搭话,与她擦肩而过。

孟月莉牵住他手腕,“听闻杜总从前为人割过腕。万万想不到,你还是个痴情种。”

杜若希甩开她的手,冷眼冷声:“你想干什么?”

孟月莉走近他,仰头凝视:“你对她一往情深,她却背着你和其他男人约会——这样你也能忍吗?”

杜若希蹙眉。

孟月莉视线落在他左手的腕表,不禁指尖触碰,却被杜若希无情躲开。

她弯唇轻笑一下,再次扬眼看他:“柏梵集团万人之上的太子爷,迄今为止却从未迈出过国门。你耗尽心思为她做一块腕表,到头来却还是‘中国制造’。”

杜若希被说中心头痛处,眼底升起怒意,抬手掐住她的下颌,“闭嘴!”

孟月莉笑出声来,神情狡黠,“不如你也为我做一块表?作为回礼,我告诉你她今晚去了哪里。”

-

离开宾馆,在车旁等候的莱恩神色诧异,“杜总?”

杜若希进去不过十来分钟,远不够一顿饭的时间。他面容冷峻,躬身坐入车内:“回梵世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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