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首都,马德里,清晨七点钟。

缕缕金光洒落进宽敞客厅的木质地板,折线光影将这栋南欧豪宅切割成明暗两色。

厨房掠过一道高峻挺拔的白衬衫身影,男人半捋着袖口,伸手开冰箱门拿了颗青苹果和一根能量棒,俯身动作间紧绷着宽厚脊背,衬衫薄料便自上而下勾勒出一截遒劲窄腰,和西裤紧裹着的翘拔后臀。

男人咬了口苹果,拿了只粗陶马克杯放到咖啡机沥水托盘上,拇指按下研磨键,一注纯黑咖啡液缓缓淌入杯内。

扑面袭来一阵苦涩气,男人眉目含笑,表情洋溢着甜蜜幸福。

他从裤兜摸出手机,拨打“Mr. Perfect”的视频电话。

马德里和北京时差6~7小时,如果傍晚下班打电话,国内已经是凌晨,尽管霍晔是一只习惯晚睡的夜猫子,但他不愿对方为自己损耗身体。

他们天天打电话,闲谈居多。

去年刚到马德里时,曾盛豪每早四点半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打开电脑,这样就可以在上班前与处于北京时间十点半的霍晔视频两个多小时,特别好。

后来霍晔察觉他经常熬夜工作还早起,劝说他要注意休息,如果没要紧事,俩人视频个几分钟就行了。

曾盛豪宛如耳聋,还是每早四点半准时打视频,有次发高烧,烧得整张脸通红,还浑然不觉冲着视频对面傻乐,惹得霍晔生了好大的气,整整一周没接他电话,曾盛豪急得手足无措,发了一堆消息求和:“宝贝,理理我”、“好孤单,好想你”、“宝贝我错了,接电话好不好”……最终霍晔心软,问了他下班到家时间,线上开视频陪他睡了一觉。

纯荤的那种。

那是去年的事了,曾盛豪记忆犹新,后来二百多个深夜里捂着被窝反复害羞回味,依旧硬挺得不行。

曾盛豪隐晦地恳求过几次,说平时只聊四五分钟,但定期想要奖励。然而霍晔是个玩性远超X*欲的人,又十分介意自己身上的伤疤,若开摄像头就得开灯光——

霍晔三十多岁了,不愿总是隔着屏幕对他搔首弄姿,只肯哼哼几声戏弄他,搞得曾盛豪委屈又窝火,小小地表达过几次不满,至今没能得偿所愿。

明天是他32岁生日,还是元宵节,作为飘零在异国的异客,曾盛豪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向霍晔提要求——

他、要、吃、肉!

视频没几秒接通。

西装男人懒洋洋地靠在办公椅上,笑声抬手:“Hi~darling~~”

曾盛豪总先习惯注视对方片刻,望过去的目光便开始无限依恋粘稠,轻声呼唤:“宝贝……”

霍晔没好气地笑:“每天早上都这样,至于么,又不是没见过。”

“每天也像隔一个世纪那么长。”曾盛豪深情告白完,低头啜了口咖啡,一边撕着能量棒包装袋,一边状似漫不经心道,“最近都不说想我,前天也没说。”

“诶,”霍晔忙道,“你别无理取闹啊,我昨天说了!”

“前天没说。”

“前天?”霍晔蹙眉思索片刻,回忆道,“前天不是你手机突然欠费,自动挂断了么?”

曾盛豪随手往咖啡杯放了块方糖,鼻音低低哼了一声。

他每天清晨都会收到很多工作短信,偶尔可能有催缴费的,但他一向公私分明——

每天去使馆上班,他会把与爱人难舍难分的感情全部留在家里,只有午餐休息时才会偷偷想念一会儿;

至于清晨,他和霍晔打视频也绝不会关心其他内容。

当时手机挂断,他立马充了2300欧的豪华年卡套餐,然后在微信上给霍晔解释了。

霍晔就回复他一个“OK”的手势,十足的官方商务,连个可爱的表情包都不发。

“今天也没说想我。”曾盛豪决定无理取闹。

“我想你~”视频对面好脾气地哄。

“前天的那声,你还欠我一次。”

“我想你~”霍晔笑着夹嗓子喊,“想你想你~~Mi joven señor, tu carita encantadora me vuelve loco.”(西语:我的大少爷,你可爱的脸蛋迷得我眼晕。)

曾盛豪笑眉舒展,低头拿一勺金色汤匙搅动咖啡液,心情愉悦地欣赏着白色方糖缓缓融化进苦咖啡里,突然又愣一下。

他本来要喝黑咖啡的,怎么放糖了?

正欲和对方分享刚才的粗心,霍晔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是Sara的声音:

“霍董,龙哥上来了。”

霍晔应了声,夹钢笔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余光瞄了眼镜头。

曾盛豪匆忙避开对方视线,低头吭吭哧哧地嚼着能量棒,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龙溪目前替霍晔掌管娱乐圈那边的事,利润之高足可媲美集团旗下的几个主营子公司,但龙溪是直爽脾性,不乐意整天和凤扬秋等奸猾狡诈之流打交道,一见霍晔就想撂挑子不干,所以霍晔不会轻易喊龙溪来总部。

霍晔只有手里缺钱的时候才会找龙溪。

曾盛豪不清楚霍晔集团的财务状况,但他对前些年狗仔偷拍事件——霍晔为了亲手收拾刘庆丰,自掏腰包替凤扬秋补三个亿税那件事,多次表达过不赞同。

霍晔秉性极端又邪性,是宁逞一口气也不愿忍受半分屈辱的主儿,去年霍司令员刚退休,霍家势头不如往昔,偶尔底下蹦跶出几个跳梁小丑试图挑衅霍晔的权威,虽然无足轻重,可难免败坏心情。

霍晔私下抱怨过几次,说他如今竟然沦落到要和这种单细胞的低级物种打交道了,真是比吃屎还难受。

曾盛豪听得无奈又害怕,霍晔如今是集团董事长,不至于去外面抛头露面打架斗殴,但若真惹了谁,那付出的代价也定然不小。

曾盛豪担心霍晔惹出什么麻烦,不太想挂视频,可霍晔不允许他过问公司的事,曾盛豪低头斟酌片刻,小声暗示道:“你如果有难处就联系我妈,她会帮你。”

“行了,”霍晔不以为意地挥挥手,“甭操心了,小事儿。”

“那就是真有事了?”曾盛豪蹙眉道,“你主动惹的人家么?是欠人家钱了还是又动手了?对方伤得很严重吗?”

“好了好了,真没事儿,”霍晔不耐烦道,“你上班去吧,我挂断了。”

“你不说,”曾盛豪威胁道,“我现在就打电话找曹学长问!”

霍晔烦躁地捋了两把头发。

当初曾盛豪是为着霍家的利益才把曹廷远搅合进来,老实说,霍晔以为老曹起码会对曾盛豪有一点点不满意,但他没想到这俩毫无血缘关系的学长学弟感情这么好,如今老曹在集团权高位重,一颗耿耿忠心只向着曾家,连他日常行踪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时就跑去跟曾盛豪汇报几句,实在是膈应得很。

霍晔挺不满。曾盛豪这个顶级阳谋家,大学时代给他栓贞洁锁、安装GPS,工作后又给他戴婚戒、在他身边安插亲信,虽然人在异国他乡,掌控欲倒是不减反增,恨不得全天24小时知道他在干什么,简直比他还变态!

“说不说?”曾盛豪逼得紧。

“是个老董事,”霍晔无奈妥协道,“前两天开会,他想把他儿子弄进高层做管理,我没同意。”

“然后呢?”

“然后老家伙狗急跳墙,骂我和我叔是一丘之貉。”霍晔冷笑起来,“什么年代了还拿性取向说事儿,我叔还在位的时候也没见这群老不死的那么嘴碎,既然他非要自个儿宝贝儿子进集团,那就让龙溪去带那小子,看老子整不死他!”

曾盛豪握着杯子喝咖啡,点头“哦”了一声,说:“那是该处置。”

霍二叔的集团毕竟不属于个人,霍晔可以继承叔叔的股份,其他董事同样也能把股份转让给子女,但龙子只有一个,既然霍晔成功上了位,那他就不容许再多来任何人分一杯羹。

于霍晔而言,对方拿钱可以,但想要跟他争权,只有死路一条。

“老的也要尽快撤掉。”曾盛豪扶了扶眼镜,淡声提醒,“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派人拿住他把柄,催促对方尽快签下股份自愿转让协议,以免后续引起反扑。”

“好。”霍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如果缺钱了就去找我妈要,她有钱。”曾盛豪继续嘱咐,“以后不要再为这种小事激化和底下人的矛盾,钱财乃身外之物,只有那些替你办事的人——你要真心尊重他们,人家才会为你创造出真正的价值。”

“行,”霍晔点头,“我知道。”

“嗯。”曾盛豪稍稍放心。

霍晔笑眼望着他,正欲张口拍几句领导马屁,表达一下欣赏钦佩之情,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他老婆,又不是他叔,更不是他爹!

他瞪向视频对面:“你少给我上政治课,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好好好,”曾盛豪忍俊不禁,配合举手投降,“怪我话多。”

说着,瞥了眼时间,快到上班的点了。

他得赶紧抓紧时间索要生日礼物。

“要挂断了吗?”霍晔问。

“等下,”曾盛豪忙道,“你明晚有安排吗?”

“没啊,你过生日我安排别的事干嘛?”霍晔俯身掀了下日历,说,“明儿晚上就回趟家陪老太太吃顿饭,然后和你通宵打电话,你那边还是冬时令下班对吧?我订的蛋糕会晚两小时送到,你争取早点下班自己签收。”

“好的,”曾盛豪点头,笑道,“你费心了。”

霍晔堂堂集团董事长,向来不操心零碎杂事,但他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霍晔提前亲自挑选的,同时还会有一大束签着“霍”字祝福卡片的红玫瑰,令他十分感动。

去年霍晔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提前告诉他,曾盛豪在使馆值夜班,早上回家才知道对方帮他订蛋糕和花束了,立刻兴冲冲打电话过去,谁料霍晔得知是管家帮忙签收的,本来新鲜的奶油蛋糕还在冰箱放了整整一宿,忍不住委屈地挂断电话,给他发了条:“别吃了,扔了吧。”

曾盛豪一意孤行把蛋糕全吃光了,然后拍了吃空的蛋糕盒图片发给对方,附带一个“yummy”的开心表情。

隔了一天,霍晔给他发了句“笨蛋”,附带一个“揉肚子”和“亲亲”的表情,俩人这事儿才算掀篇了。

曾盛豪本来预计今年32岁生日会更圆满一点,但霍母近两年身体不好,时常住院修养,他一听霍晔明晚要回家,便立即附和道:“行,你不用管我,在家好好照顾阿姨。”

霍晔莫名其妙:“我回家也得睡觉啊,陪我妈吃完饭就陪你聊天呗,又不冲突。”

“……”曾盛豪欲言又止,低头揪了几下苹果核把儿,又伸出根食指对着眼儿戳戳戳。

霍晔秒懂,也有点结巴,“你、你说的聊天是?”

“下次吧。”曾盛豪耳根微烫,作势要挂电话,“家人为重,还有你爸,他一直很看重你,只是习惯扮演强势,你回家也多陪陪他。”

“那你呢?”霍晔问。

“我?”曾盛豪挑了下眉,笑道,“我又不重要。”

“你不重要还跟我求婚干屁?”霍晔皱眉责备,“不重要还想做我老婆?不重要逢年过节就跑我爸妈小区附近的菜市场瞎晃悠?现在全北京的机关都是知道你曾盛豪是我的人,怎么就不重要了呢?!”

曾盛豪愣了下,随即失笑:“我明白你意思,我只是说,一个生日而已,我当然比不上你家人——”

“你再说?”霍晔一句话堵住他,“老婆就不是家人了吗?那你当初非让我去祠堂磕头烧香,又是想向你们曾家的列祖列宗表达些什么?”

曾盛豪被训很不好意思,但又出奇地受用。

从二人初遇那天开始,他就被霍晔强势霸道的言语逼得逃无可逃。

他也不想逃。

霍晔是那样漂亮大方的男孩,不管二人以何种身份相处,他的心都忍不住为之紧张颤抖。他从未承认过,他痴迷于被霍晔的三言两语围困住的感觉,无论心理还是身体……他都好爱他。

“之前不是说,”曾盛豪委婉道,“家里房间隔音不好么?”

“忘告诉你了,”霍晔得意轻哼一声,“老头老太早搬独栋大院去了,我单独住一套房。”

“哇——”曾盛豪笑起来,“好厉害!”

“那是!”霍晔颇为臭屁。

“那……”曾盛豪眼巴巴望着他,“你这次要好好地奖励我。”

“好的,”霍晔笑得脸红,“Bad boy.”

当天曾盛豪的整颗心都在飘荡。

因为他明天可以和心上人打两次视频电话。

尽管他极力克制住美好的心情,努力全身心投入进工作中,但使馆里有个一直很关照他的领导敏锐地察觉他异样,好奇凑近道:“西班牙的春天快来了,你的春天也来了?”

“没有,早上喝了甜咖啡,心情好。”曾盛豪礼貌应了声,指尖滚动着鼠标,一目十行地审阅着今日部门提交上来的外交新闻稿件。

领导抱臂倚在办公桌旁,笑眼打量着他。

他们圈子小,新闻多,听说这小子当初面试时,是一脸信誓旦旦励志投身于祖国外交事业,后来因为敏感性问题被约谈,刚到手的录取名额又打算放弃……他本以为曾少爷是位任性胡闹的痴情种,可这一年多相处下来,这人对工作严谨苛刻的程度实在令人叹服,又不太符合传闻中壕掷六百万只为给心上人祈福的纨绔二世祖形象。

不过这些年,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无论走到哪儿都不受欢迎。

按照不成文规定,干他们这行的,起码要有一次驻非经历才能实现快速晋升。原先上级看在曾老爷子贡献给曾孝席开绿灯就罢了,如今都第三代了,竟然还在偏袒他家,一众同僚难免不满。

领导不禁怅然。

想当年他和孝席共事时,也一度和那位天之骄子刻意疏远过,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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