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晞匆忙将裤腿放下,又警觉此举有些欲盖弥彰,一时间动作僵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天有点凉,呵呵......”她干笑了两句,担心眼前人看出什么端倪。
顾衍之看出了她的强装镇定,目光带着两分审视,两分探究,明明没有说话,却叫人觉得如芒在背。
他八岁那年便去了边疆,久在军营,接触的都是粗糙的汉子,从未见过哪个男子的皮肤如此细腻,故而一时失了神。
不过京城不少王公子弟娇生惯养,衣食住行处处讲究,男子能养得细皮嫩肉也是寻常,何况眼前少年虽然出身寒门,却长得俊秀可爱,想来人各有异也是说得通。
他没再细想,只是心中将她的异样记下不表。
夜色渐浓,这一室静谧中只有他们二人。
楚晞思忖着开了口:“我能问问你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顾衍之笑笑:“不是不在乎吗?”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坏人,但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见他没有反驳,她继续道,“我关心朋友是不是遇到麻烦,总还是可以的吧?如果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朋友”、“关心”等字眼入耳,顾衍之抬眸,见少年睁着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其中的关心之意毫不掩饰。莫名的,他觉得心口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不疼,但痒痒的。
“嗯,我们是朋友。”他点点头,唇角挂着笑意,“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恶人妄图欺辱家园,我前去驱赶他们,不当心被他们所伤。”
楚晞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斯文的少年面对恶人,一边护着弟弟一边拼命反抗的画面。她心口一紧,赶忙问:“那后来呢?你们没吃亏吧?”
顾衍之眼神一转,语气轻描淡写:“自然,他们生怕逃得慢了丢了性命。”
他一改平日里的书卷气,周身透着两分揶揄,两分自信,还带着一丝嘲讽,像是丝毫不将对方放在眼中一般。楚晞没见过这样的他,倍感新奇。
“那就好。”她双手交错合在一起,像是为他喝彩夸赞一般,“所以你的身手也是这样练出来的吗?今天真的幸亏有你在!”
顾衍之轻佻眉头,并不多做解释。
他眼前浮现出少年一瘸一拐,明明路都走不好却挣扎着跑来的画面。
他自幼见过不少人心险恶,他也有幸见过他三言两语就将陆一逸一干人哄骗得团团转的场面。知晓少年心思机灵,颇懂人情,若是选择明哲保身,他也不会怪他。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般心急如焚,这般挂念着他的安危......
被人惦念的滋味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过了,如今竟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顾衍之低头一笑,眼底浮现两分自嘲,再次抬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楚晞也是百感杂陈,她孤身一人穿越至此,又是个身怀秘密的女扮男装的罪臣之女,每天还要起早贪黑地打工,绞尽脑汁地解决各种事情,纵使再豁达,说心中没有半点悲愤孤寂是假。
尤其是国子监内关系复杂,吕松年又是长辈,有什么委屈酸楚也无人倾诉。细细想来,眼前的人还是她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念及此,楚晞心中一动,她一个巴掌拍在案几上,豪情万丈地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僵住。
顾衍之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哪有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朋友?她脸上露出两分尴尬。
顾衍之陡然失笑,修长的手指在木案上缓缓写出一个“珩”字:“子珩,我的名字。”
“子珩......”楚晞喃喃念道,骤然抬眸笑着喊道,“子珩!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少年的音色清朗透亮,自己的字被他念来,无端透着两分亲昵。
顾衍之一怔,继而恬然一笑:“好。”
案头烛火摇曳,灯花噼啪轻响。
他温润的眸光浸在暖融融的灯火里,鬓边青丝落了层浅浅光晕。
楚晞伏在桌边,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这副光景。暖烛柔光揉碎了他眉眼棱角,清隽的轮廓愈发醒目。她一惊,心头暗自默念美色误人的同时,又感慨果真还是要灯下观美人。
生怕自己流露出发痴的神色而吓坏新得的好朋友,楚晞急忙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氛围:“对了,你是不是不喜欢狄司业啊?”
猛地听她提及旁人,顾衍之笑意微敛:“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见他打马虎眼,楚晞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有些认真:“狄司业虽不通人情世故,但总的来说还是刚直不阿的君子,你还是不要和他起冲突了。”
“君子?”顾衍之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看向她的神色颇为玩味,“你很欣赏他?”
“还好吧,我和他不怎么打交道。”楚晞随口回应,“我听说狄司业出身世家,又是沈老的学生,想来也是年少得志,没吃过苦头,难免不食人间烟火。”
年少得志这四字向来是旁人恭维自己的说法,此刻却被她用在狄崇礼的身上。顾衍之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
楚晞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人家是豪门望族出身,咱们和他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呗,你别给自己找麻烦呀。”
她口口声声“咱们”,像是将狄崇礼彻底划分在外一般,顾衍之听了,心情稍虞。
“好,我知道了。”他顿了一下,“咱们”二字自舌尖转了一圈才继续道,“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
——
饶是京兆府尹有意为国子监遮掩一二,可姚秉全半身鲜血淋漓的模样还是被人看到了。当晚,沈文渊便派人将她请到了官舍,问询此事。
楚晞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在医馆弄了根拐杖,她跟在来人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进了门。
沈文渊让她落座。
孟知余冷声呵斥着一旁的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着林典籍?”
楚晞侧身躲开来人的手:“不用!”
她右腿拖在地上一步三挪地走到了椅子边,在孟知余微沉的目光中弯下了腰,像是没控制好力道似的,刚一落座就挑着眉头发出“嘶嘶”的声音。
沈文渊皱眉看向狄崇礼:“怎么伤得这般重?”
楚晞心道不好,忘记狄崇礼在府衙见过自己的伤了,这下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孟知余见狄崇礼垂首思忖,像是抓住了契机,朝楚晞笑道:“林典籍,狄司业说你多有擦伤,我瞧你这架势,倒像是摔断了腿啊?”
楚晞硬撑着回怼:“伤在我身上,狄司业又不了解情况。”
孟知余不肯示弱:“哦?林典籍该不会是借机装病,想把事情闹大吧?”
他一句话点明了楚晞的心思,楚晞自然不肯认,她正要想借口反驳,狄崇礼却发了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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