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成为您的女伴怎么样?”

头顶上的声音为什么还在钻进耳朵里。

“我还记得,我这位大女儿还当过您的同学呢。”

不过一个瞬间。

男人亲眼看着原本低着头的女人猛然抬头,一双含水似的眸子盈盈泛着碎光。

真可怜啊。

男人微微眯了眯,仿佛是在享受。

好像面前的女人即将溢出的眼泪都要成为他酒杯里最美妙的调味。

在今晚,沈书眠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颠倒。

她原本就觉得沈父、沈母今天对她的态度就有些不对劲。

没想到想办法去找嘉许哥,竟然还会迎来被重新送到养父母手上的结局。

然而现在……

女伴?

从她认识吴嘉许之后第一次参加的活动开始,他们就是影形不离的。

更小的时候就像两个一起玩的小朋友。

等长大一些,就变成了固定的女伴。

……换人?

沈书眠瞬间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扫过背后、刚将她送到父母身边的吴嘉许身上。

却看见吴嘉许此时也一脸变得煞白,眼角睁大、瞳孔骤缩,同样也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父沈母。

她原本揪紧的心只被放松了一丝。

而吴嘉许紧盯着的那方夫妻,此时看起来喜笑颜开。

沈书眠在震惊之余不忘看向一直缩到身后的沈晴宝。

就在江祁屿出现的时候,沈晴宝就一直在父母的背后。

也不知道是她想躲,还是沈父沈母不着痕迹的保护。

她的眼神中似乎也有惊讶,但和吴嘉许的面色对比她冷静得很快。

看见沈书眠望过来的眼神。

她抛出了一个同样的神情,里面的怜悯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很快就让她想起了曾有一天,沈晴宝也同样向她投出这样的眼神。

仿佛这个时候的沈书眠再也不是一个让她眼不见为净的对象。

而是……值得同情的、很快就会从她眼前消失的人。

沈书眠想开口拒绝,喉咙却有千斤坠。

她能怎么做?

在这个家里,她连“沈书眠”这个名字都不属于自己。

沈书眠张了张嘴,恳求:“可是,爸爸……”

手臂上传来钻心的疼。

沈书眠忍不住皱了皱眉,被人拉扯到身后的手臂被沈母揪紧。

疼得她刚想说话,一些字句都在此时被人打断。

沈书眠的心也像是被粗大的麻绳死死拽住,又疼、又没有办法呼吸。

“不是交给我吗?”

一个突兀的疑问打断了沈书眠沉浸的思绪。

旁边的沈父沈母也愣了愣,原以为这位还会和之前那样婉拒……难道真是阴差阳错?

沈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将沈书眠往前推了推。

“当然、当然……”

沈书眠的眼神久久紧盯着眼前的沈父。

对方只轻飘飘地对视上一眼。

却不见任何一丝恐惧。

这个女儿看过来的眼神也只不过是一种不自量力的反抗罢了。

沈父、沈母。

躲在沈母身后的沈晴宝。

旁边面色铁青、仿佛要说什么,却被人拦住的吴嘉许。

沈书眠看清楚了。

是吴嘉许的父母。

叔叔阿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天花板的灯光依旧华丽辉煌,这样的地方也从来不可能缺什么灯光,连人倾斜的影子也看不清楚。

再到……

江祁屿。

男人似乎也在看着她。

以不知道出于什么的目的、至少是她并不知道的目的。

她不想去对上江祁屿的眼神,但对方此时已经缓缓伸出手,比沈书眠见过圈内最优雅、也最好看的……

江祁屿向她伸出了手。

恍若舞会上邀请的第一支舞。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有没有胜算拒绝。

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只是听上去起伏更深。

沈书眠伸出了手。

触碰到的瞬间有些凉。

她下意识轻颤,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拉到了江祁屿的旁边。

头顶上,男人一句声音里带着让她有些发抖的笑意:“那我们,就先离开一会儿了。”

明明只要往前踩一步就能划开这段距离,沈书眠却还是觉得眼前一小段的位置也变成了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谁也没有越界一步。

除了恰好站在中央位置的江祁屿。

沈书眠被江祁屿带走了。

她浑身僵硬,之前那么多年熟悉的肢体协调也变得一塌糊涂。

江祁屿将她拉到了舞池位置,沈书眠却好几次差点踩到男人昂贵的皮鞋。

在碰到的那个瞬间,沈书眠的大脑都开始闪烁刘凡舟那天呕吐的模样。

“放松。”

即使江祁屿的声音从头顶上掠过也没有用。

她的思绪太乱了。

大脑也仿佛在排斥思考。

唯独腰上的热度非常烫。

由于两人站姿的原因,江祁屿自然而然地将手落在她的腰间,刚刚伸手碰到时略冰凉的指尖,在此时与布料紧贴接触后却以惊讶的速度升温。

让她头皮发麻,只觉得从那个地方开始,热度不断扩散至全身,连带着从身后脊骨开始往上窜的酥麻感……

哪里都不适应。

沈书眠兴致缺缺,人看上去也有些恹恹的。

上一秒在踩的脚步,下一瞬就开始忘记。

方才引导的舞姿兀自停滞。

沈书眠还在惯性里往前一迈,头顶迎来一堵墙壁。

她愣了愣,抬头,发现男人的脸比她更冷。

沉默。

诡异的空气流过。

沈书眠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句话。

“走了。”

她愣怔:“我们……”

男人直接转头,好像一刻都不想看见她的表情。

手上的动作正好碰到了沈书眠方才被抓伤的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江祁屿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一刻抵抗的力度,转瞬即逝。

他回头,女人脸上的表情带着隐忍,微微张开的唇上面口红晶莹红润,但在小声吸气。

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

竟然还在疼?

沈书眠根本不敢发出声音,她真的有点害怕江祁屿。

不仅是之前在酒局上,高中时读书一闪而过的回忆也在今晚被拉扯到台面上,让沈书眠就算一时忘记也会被带回来。

高中的时候,除了一部分比较晚熟的同学,大部分人的身高也已经定型。

沈书眠第一次看见江祁屿的时候,他好像就已经比自己高了不少,偶尔有几次作为学习委员找他,而江祁屿恰好没有坐着,想和这个男孩说话也需要抬头。

而读书的时候,江祁屿向来就和吴嘉许不对付。

沈书眠还清楚地记得,她偶尔还会听到一些更喜欢江祁屿的同学说起她和吴嘉许的闲话。

大多也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

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沈书眠无意间抬头对上江祁屿的那双眼睛。

就会感觉到一阵心惊。

那双深海似的眸子,并非所有人都能与这样的深渊凝视。

明明是黄昏,盛夏的黄昏带着炙热,烫在沈书眠的运动校服上。

而此时此刻,头顶上的天花板灯光也将她今晚这件华贵的礼裙珠宝折射出光芒。

沈书眠坐上了江祁屿的车。

空调开得有点冷,沈书眠刚开始察觉到,还没来得及抬手搓一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旁边一条披肩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大腿上。

她忽然一激灵。

彻底回过神来。

她现在……相当于什么?

后知后觉的感知终于在这股真实的冷意中源源不断地席卷,她也开始觉得慌乱了。

“江、江祁屿……”

沈书眠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你能送我回家吗?”

“我们会回的。”

男人看了过来。

却笑得狂妄:“但回的不是沈家。”

沈书眠的心如坠冰窖。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但鼻尖压抑不住的酸意和不断涌上来的眼泪似乎也和决堤般无法自控,沈书眠红着眼睛。

带着哭腔。

“我、我要问问……”

驾驶位上的司机完全不敢动。

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自己吃到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露馅出去,那他这个瓜才是得不偿失。

面前的挡板也逐渐升起。

沈书眠脑子一片乱麻,也顾不上后车座上的另一个男人,手臂紧紧贴着车门位置,拿着手机上的手也在止不住地发抖。

但结果比沈书眠预想中还要更快。

大概两人当时在舞池上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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