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血碧窝在塌上打着喷嚏,昨日去昭狱审了几个案犯,小七泼水时,不小心将水泼在自己身上。昭狱湿冷,时间长些,竟染了风寒,今晨就咳嗽起来。

早朝告了假,披着被子在这喝始作俑者煮的姜茶。

“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七提着茶壶站在塌旁,一脸懊悔,另一只手抠着衣角。

“他胆子真大。”小八将秦血碧头顶的湿布取了下来。

“我不怪你,不必自责了。”秦血碧咳嗽了两声,“爱惜些衣裳,抠破了又要重做。”

小七嗯了一声,停了手。

“你俩别都围着我,我有事交给你们。城西有个巧娘子,她门口有个癞头混子今日差点害了她,她将这混子打晕了,你们将这事处理了,别叫这人污了女子清白。”

“我去,我不善照顾病人,这种销尸灭迹的事我最会干了,属下领命。”小八将淘好的湿布放上秦血碧头顶,笑嘻嘻走了出去。

阿莲卖完鱼,便背着包袱去了巧娘子摊子。

巧娘子灵巧的双手在木头间穿梭,不一会一直栩栩如生的小猪就被做了出来。

“巧娘子,我要一只狗儿,带给我家孙儿。”

“好。”

“巧娘子,我要一只兔子。”

“我要一只老鼠。”

“巧娘子,我要一只猫。”

闻言,巧娘子抬起头注视着摊前的阿莲。不禁摇头,这应当是第五天,阿莲日日来她摊子上堵她,今日买只狗儿,明日买只猪儿,一副她不松口就不罢休的样子。

“好。”

巧娘子将身侧凳子踢了出去,阿莲也不觉得被赶了,自然的拿过凳子坐下。

巧娘子将客人的物件一个个做好,最后轮到阿莲的猫。

“阿莲,这都第五天了,还不放弃吗?”巧娘子将木猫递给阿莲,“不是我单单不教你,而是谁来我都不会教的。”

“巧娘子,我不是来逼着你教我的,我只是来找你玩的。”

“好好好,那等会你便和我一同回家,我昨日得了壶好酒,正巧近日也有好事,我们姐妹二人好好庆祝一番。”

“好呀,巧娘子,等我拿上两条鱼,我们好好喝上一顿。”

阿莲拿了两条草鱼,跟在巧娘子身后。

槐树前的棚子已经不见了,连带着癞头混子那些破烂的乞丐家当,屋前洁洁净净,瞧着好舒心。

“那癞头混子走了?”

“对呀,那死癞头前几天就走了,应当是知难而退了,不管他。”巧娘子打开门,拉着阿莲的手进了屋子。

巧娘子去温酒,屋子里只有阿莲一个人。巧娘子做木工的工具随意的摆在桌子上,木箱子大敞着。

那日敲了癞头混子后脑的木块也被码进箱子里,阿莲伸手掏了出来。

“阿莲。”巧娘子拿着酒壶和酒杯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那日你留下了,我瞧着这东西有纪念意义便收起来了。”

“哈哈哈哈。”阿莲笑着接过巧娘子手里的酒壶,放在矮桌上,“这是我们两姊妹共治坏人的证据。”

“你先坐着,我去端鱼。”

“让姐姐一个人忙活,我却坐着,叫我情何以堪。”阿莲站起身子,和巧娘子一同去了厨房,一人端着一盘。

巧娘子给两人倒好酒,举起酒杯敬了阿莲一杯:“阿莲妹妹,多谢你那日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我先干了。”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莲也将杯中酒尽数喝下。

“姐姐哪里的话,我也看不惯那癞头混子,整日游手好闲,招鸡惹狗,我们撵走他算为民除害,怎么能算我帮姐姐的忙呢?”阿莲夹起一块鱼腹放进巧娘子碗里。

“哈哈哈哈,阿莲妹妹是个敞亮人,喝。”巧娘子又为两人斟酒,一杯接一杯,喝得两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南山脚下一缸油,姊妹两个合梳头。”阿莲唱起山歌来。

“大个梳做盘龙髻,小个梳做扬蓝头。”巧娘子接上后一句,两人对上目光,笑作一团。

巧娘子将两人中间的矮桌移的远了一些,靠着阿莲的腿躺下。

“阿莲妹妹,我已经许久未曾如此快活了。”

“姐姐有烦心事?”

“也不算上烦心事,只是一个人待的久了,心中思念家中姐妹兄弟罢了。”

“那姐姐回去看看他们,家人之间哪有隔夜仇。”

“与他们没仇……”巧娘子声音小了些,后面的话,阿莲没听清,巧娘子扯扯她的袖子,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阿莲的背。

“好阿妹,早早睡,太阳升了,去刨木,小凿子,小墨斗,来日做个大师傅。”巧娘子轻轻唱着,柔柔的嗓音夹杂几丝酒后的忧伤。

“姐姐,你同谁学的木工?”

“我父亲。”

“姐姐为什么不肯教我呢?”借着酒后轻松的氛围,阿莲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在父亲前立誓了,绝不教人这门手艺,不是因别的,阿莲妹妹别多想。”

阿莲点点头,父母之誓不可违,她不怪巧娘子。

“你若真想学,我带你去找我兄长学,我兄长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木匠师傅。”巧娘子轻拍阿莲的手停了一瞬间,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只是我兄长同父亲一般是个对徒弟极严苛的人,你若做的不好,他绝不会因你是女子而宽待你,也许因你我姐妹关系对你更严苛些,你愿意吗?”

“我愿意,姐姐后日可带我去拜师吗!”

巧娘子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又轻缓起来,嘴里唱着催眠曲。

阿莲就在巧娘子轻柔地拍打和轻缓的催眠曲里缓缓闭上眼睛,她沉溺在这种温柔里,上次被这样哄睡,还是在六年前,母亲粗糙的手贴在她面颊上轻轻抚摸,嘴里哼着渔调,父亲在旁边扇风。那时,她不用忧虑明日的渔获,不用因乱七八糟的婚约提心吊胆。

今夜,便叫她任性一回,做回小姑娘,将生计和目的不纯的婚约全都抛之脑后,好好在姐姐怀里睡上一觉。

巧娘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夜静悄悄的。

秦血碧在南镇抚司里处理各处锦衣卫递上的文书,前几日派去北疆的人,传了飞鸽来。

如今的北疆,人人自危,各城紧闭大门。鞑子嚣张跋扈,竟在凉城城门口扎寨,整日喝酒玩乐,军中没有粮食和肉便去城里抢,惹得百姓不论日夜都紧闭家门,偌大一座凉城悄声静气,与死城无异。

自从定北军被处以谋逆大罪,十几年,北疆守军疲弱,鞑子日益张狂,烧杀抢掠对北疆百姓早已成了常事,京中想管,却苦于朝中无得力武将,更因着鞭长莫及,派去主持大局的文官武将都懈怠懒政。

无人可用,官员懒政,生生让北疆五城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三不管,一到冬天,百姓家就成了鞑子的粮仓。

天高皇帝远,百姓有苦难言,只能生生咽下苦累,盼着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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