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刃转过头看她,仍旧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

“刘府那边现下是什么情形?”她开口问道。

薛怀刃面色一僵。

乔菀宁沉吟道:“我早前便觉得有一件可疑之事——第一次与鄯回交手时,它的本事远不止于此,与今日所见判若两人。我断定其中必有隐情。走,我们即刻赶回刘府。”

薛怀刃立马跟上。两人刚一转身,便望见远处一片刺目的火光。

那是——刘府的方向!

二人匆匆折返,远远便望见一片滔天火海,烈焰冲天而起,将夜空映得通红。

风里传来家丁与侍女此起彼伏的惨叫,夹杂着惊惶奔逃的脚步声与哭喊。

乔菀宁一落地,就快步上前拽住一人,厉声喝问:“刘府中出了何事?

被她攥住的下人吓得失声尖叫。等看清来人,才浑身发抖、磕磕绊绊地说:“杀人了!杀人了!府里遍地是血!是那个疯女人,真是个疯子!”

在她说话间,烈焰与灰烬中裹挟的炽热与血腥也同时钻入两人鼻腔。

“走!”乔菀宁反手紧紧握住薛怀刃的手,语气决然。

绵延二十余里的刘府宅邸,此刻尽数被滔天火海吞没。府中雅致的楼宇廊榭在熊熊烈火焚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二人落到正门,视线穿透滚滚浓烟与火焰,只见一道黑色身影在火海中旋身舞动。

女子手持七寸长刀,出招狠戾至极,将围攻上来之人纷纷斩落。

数道漆黑虚影环绕在她周身,在她指示之下,如狩猎者直扑院中那些惊惶逃窜的人。

虚影所过之处,无论男女老幼,一旦被缠上,便如被无形锁链缠住一般,惨叫着被拽入火海。

乔菀宁敛神屏息,心头巨震。

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余细容。

半日之前,这个妇人还眉眼愁苦,忧心女儿婚事、烦忧女儿叛逆、担忧明日吃什么,满是寻常妇人的温软琐碎。

可此刻,她一袭黑衣肃杀,宛如阎罗附身。步履踏过之处,尸骸遍地,堆积成小山;刀光起落间,招招凌厉决绝,如收割生命的死神,神情间再无半分人的温情。

就在乔菀宁目光隔着重重庭院,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余细容刚将一个仓皇逃窜之人斩于刀下,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余细容挥刀的动作却骤然一顿。

隔着翻卷的熊熊烈火,余细容侧过头,目光精准穿透火海,直直落向二人所在之处。

火光摇曳跳动,映在她原本麻木的眸子,宛如鬼火。随即,她朝着两人所在方向,极轻极淡地弯了弯唇角,似是含笑,又似悲悯。

下一刻,她收刀入势。

乔菀宁才发现,原先的人声已经沉寂,一时只有火焰燃烧和房屋倒坍之声。

方才肆虐庭院、屠戮不止的漆黑虚影,已经尽数没入刀鞘内。

余细容转身,缓步走向唯一没有被火舌吞没的院落。

片刻之后,她怀抱一物,缓步而出——那是一个被布帛严严实实包裹住的人形轮廓。

她从滔天火焰中缓步走出,怀中稳稳地抱着那个被锦帛严实包裹的物事,行到两人身前。她微微俯身,郑重地行了一礼。俯身之际,锦帛滑落,露出一双清丽的脸。

正是朝惠。

余细容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此事此罪,皆因我一人而起,与我女儿半分无关,恳请两位护她周全,带她去尘世游历一番,以全她的愿望。”

话音刚落,她的七窍骤然涌出漆黑的血来。

乔菀宁一怔,急忙上前接住两人。

乔菀宁的目光落在余细容身侧那柄漆黑的长刀上,心底涌出了几分自嘲——自己还是太过疏忽了,她早该察觉到异样的。

刚好在屋顶出现的黑猫、刘府的旧事、早已打开的灵窍......桩桩件件,铺陈出蛰伏已久的预谋。

这桩急于求成的婚事,一方面是做给自己看,一方面也是鄯回快要失控了。

她自身便是依靠本命灵器支离弓储存灵力,借外力制敌,又怎么偏偏不曾料到旁人也能使出这般手段?

不过是因为身前的女子是凡人,又带着孩子,便觉得她委曲求全是理所当然的。可笑的是,我自己同为女子,竟也对她抱着同样的偏见——认定她保守固执。

余细容手颓然垂落,手中握着的长刀掉落在地,一缕黑色的气息从刀缝中溢出,是余细容残念:

“十几年前,我陷于宗门争斗,一朝被暗算落败之后,本该必死无疑,却侥幸被朝明所救。他性子憨厚质朴,对我万般照料,我感念他的赤诚,久而久之,便对他生了情愫。

“相处下来,我发觉他根骨绝佳,于是为他开灵窍,只盼能助他延年益寿,一同安稳度日。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一举动,为他招致了祸害。

“刘府两代所出,皆是无灵根之人。一个府中家奴却有着出众的灵根,终被刘家暗中觊觎。

他向来最重情义,感念刘府收留栽培之恩,常年为刘家奔走效命。刘家虽对他存有异心,却因忌惮我的身份,始终隐忍不发,未曾交恶。

“变故始于我怀上孩子之后,孕中我旧伤复发。他为我四处奔走寻找灵药。最后终究是被诱骗着剖了灵根,安在了刘家的大公子身上。灵根被剖,他修为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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