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才看见秦怡掀开珠帘钻了出来。秦尔此时堆了满腹的话,又碍于人多眼杂不便开口,一路上拽着秦怡的手走得飞快。

门口的小厮认得她们,又见她们行色匆匆,没多做阻拦便放她们离开了。

到得家门口,秦尔将门合上,才舒了口气,猛灌了口冷水,才开口说话。

“阿姊,我们快逃吧。”

秦尔一面说着话,一面拾掇行囊,“那人身份不简单,姓林的隐瞒了什么。我早听说秦州来了位圣手,怎么可能治不好他身上的伤,我觉得他是在钓我们上钩。”

秦怡眼神微变,双手比划着,意思是我还没治好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秦尔似乎是怪她不争气,拾掇东西的速度更快了些,嘴里怨道:“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讲什么医德了!要是让他们发现我们是田叁的姊妹,拿我们来威逼三弟就范,他们就危险了。”

说罢,抬手对着脖子隔空横划了一下,说:“下场。”

秦怡垂下眸子,咬着唇摇摇头,手里继续比划着——你走吧,我要留下来治好他。

秦尔见她意已决,只能妥协道:“那等你治好他,还是来这,我接你回家。”

秦怡重重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秦尔背起行囊,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秦怡一眼,只见她面含微笑地挥挥手。

秦尔突然想——

算了。

她怎么能留下秦怡一个人。

秦尔终究收回了刚刚迈出的脚,飞奔回去抱住了她,似是无奈地道:“我的阿姊医者仁心,什么时候对自己好点儿?”

秦怡轻轻回抱住她,哄孩子似的拍拍她的背,张嘴呜呜了几声,却没说出话。

秦尔每每听见这声音总会泪流满面,今日也不例外。而秦怡这时候往往便会在她掌心写下五个字——“阿姊不怪你”,只要一写秦尔的眼泪就会奇迹般地止住。

但今日,写下这几个字后,秦尔哭得更厉害了。

她噙着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如果当初我没有逃走,阿姊你就不会这样了。我好自责……我好恨自己。”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无论阿姊想做什么,尔尔都会陪着你。”

秦怡抱她抱得更紧了,竟也慢慢红了眼眶,抓住了她一只手腕,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到——“天残地缺”。

*

何时祈醒了有两日了,但精神头一直不好,面色苍白得像是白纸,好像被风一吹便会随风飘走。

秦怡这些日子还是照常来为他施针,看着他一日一日喝药,伤情渐渐稳定下来。

是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了满地清白。幸好屋内烧起了银丝炭,尚算暖和。

何时祈窝在被子里,漫无目地盯着帐顶,不知不觉出了神。珠帘叮铃铃的轻撞声传入耳中,他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来者白皙的脸庞上。

她双颊冻得有些泛红,羽睫忽闪着,触及何时祈的目光时立马垂下了头。

何时祈知道又到问诊的时候了,坦然坐起身,伸出一只手腕,不自在地绷紧了腕关节处的筋。

手腕处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不禁眉头微蹙,侧目看了过来。眼前的女子未施粉黛,唇色如同初春的桃花,眼睛一眨一眨间,他忽觉有蝴蝶飞过心间。

何时祈自觉冒犯,当即收回了目光,心脏却如刚刚反应过来一般,擂起了鼓。

秦怡把完脉后,便着笔将诊断写了下来。

“公子脉象虚浮,但比起前几日已经好多了,药的剂量可以少些。”

何时祈一直等到她离开才下床,两指拈起那张纸。纸上字迹娟秀,规规矩矩的字如同她安静的性子,都说字如其人,何时祈觉得不假。

脑海中女子的容颜再度浮现,何时祈将手贴在胸口,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且只当是业火烧炭,灼到了他的心脏。

他正感受着,却听见有人推门而入,来人手中捧了两只耳环。

“大人,你要的东西打好了。”

*

又到月初,叶知秋发了月奉,便与齐舒窈约好今日一同去逛胭脂铺。

晨间,她方梳洗完,正在妆奁中挑着耳饰。她素来不喜繁复,戴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素环。挑来挑去,都戴腻了。忽然,她终于从中翻出一只合心意的,却怎么也找不着另一只。

叩门声响起,叶知秋猜到是齐舒窈来了,忙里应了声:“你进来吧。”

“还没好吗?”齐舒窈拖了长音,见叶知秋一副认真的样子又问道,“你在找什么呢?”

“耳环,你快帮我找找。喏,就我手里这只,我怎么也找不着另一只。”叶知秋苦恼地说。

齐舒窈凑到她跟前,正要瞧瞧耳环的形状,却忽然觉得眼熟,回想了许久,忽然道:“这不是你丢的那只吗?”

叶知秋这时也想起来了,“啊”了声,低声说:“怎么会……”

“看来何时祈猜到了,”齐舒窈分析道,“这人心思机敏,以后得小心着他点。这耳环……”

齐舒窈话未说完,便听见窗外有人唤道:“二位娘子,何大人有请。”

*

何时祈病态忧容,只套了身官服,绶带像一条缠绕的蛇一般绕在他纤细的腰间。

“二位想必也清楚我此番见你们是何用图。”何时祈握拳抵在唇间,说话时不时轻咳几声,“那日我深入敌营,司大人知道消息却迟迟没派出援兵。我想,你们是在试探我吧。”

他说的没错,司灼一向谨慎。在没有探清楚何时祈的底细时,贸然攻打上去,无异于拿将士的性命作赌注。若是何时祈早与土匪串通,那么这抽调来的一千兵马反倒成了土匪的筹码。

齐舒窈神色有了些许变化,却并未急着解释,只是默默注视着何时祈将话说完。

“那日叶娘子见我与人飞鸽传信,应是从那时起你们误会我与土匪勾结。可容何某解释一二?”何时祈字字恳切,一双淡薄的眼睛在此时才浮现一些波澜。

叶知秋嘟囔了句:“这也不能怪我,谁看了都误会……”

何时祈等叶知秋最后一个字说完才启唇:“我愿意把凤州守备军的调度权暂时交由司大人。他过往战绩灼灼,我有过耳闻。但我有个要求——山上的土匪能招安则招安,不愿看血流成河。”

若说齐舒窈先前只是觉得这人心思缜密,听到这一席话,她更佩服他的大义凛然。

换作旁人,决计不会同意将调度权让给旁人,更不会在乎这些人的生死。

齐舒窈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回道:“何大人大义。但具体事宜还是有待商榷,晚些时候还请大人到厅中一叙。”

齐舒窈见他并无异议,又想起今日原本还要和叶知秋一起逛胭脂铺,便索性告辞。

*

这家胭脂铺是这几日才开的,据说店老板是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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