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梧桐最后一叶,随风堪堪落下,在空中划出蜿蜒之迹,游鱼沉于池底,水面平静无波澜,丫鬟排成两纵,脚步轻盈地于院内忙活着。

赵初禾置于屋内,指尖轻敲红木矮桌,静待梧桐叶漂浮于池塘,百无聊赖。

只见阿鸾步入殿内,见公主请了安,而后双手轻搓着,往里头吐了口热气。“公主……”

见阿鸾柳叶弯眉又拧成了八字,她便也明了,“又什么也没查到吗?”

立在地上的小丫头没敢应声,细若蚊蚋的声音幽幽飘来,“嗯……”

赵初禾执起桌上的茶盏,欲撇清表面浮沫,可无论如何也难以看见青绿色的澄清茶液。

一切都在同她做对。

这下她不再饮茶,玉盏碰撞于木桌,发出不小的声响,“公主息怒,是奴婢办事不力。”

阿鸾面色一惊,猛地跪下身去,公主眸里的怒色骗不了人,殿内气压霎时沉了几分。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要你们何用?”赵初禾咬紧牙关,面带愠意,好看的眉眼如今也尽是凶色。

赵初禾见阿鸾瑟瑟缩缩地跪于地上,纵使怒火中烧,如今也消了大半。

“罢了,你先起来。”

她根本不是气阿鸾,也不是气温家暗部,她是气自己。

她将一切思量得太过简单,以为世间事都该如她预料的那般进行。

实则如何?

自萧冽离府,如今已然过了五日。

不错,今日便是归宁之日,赵初禾今日起了个大早,卯时一到她翻来覆去得无法入眠。

莫非她要做第一个独自回京的公主吗?她的颜面何在?皇家颜面何在?

她的驸马,真是会下人面子,竟丝毫不带遮掩。

是不是也预示着,她离被冷落、关至冷院的日子,不远了。

不过,这不是她最在意的。

她忧心的,是派出去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可别说查到萧冽在密谋什么,连萧冽的营帐都靠近不了半步。

遑论萧冽被父皇召见说了些什么,更不得而知。

至于她呢?她日日去颐养堂,到老夫人跟前承欢膝下,可一旦提及母妃之事,祖母便笑着换了话头。

府中府外,她皆一无所获,如何教她不急!

虽说蛰伏刺探之事本就是小火慢炖,可总觉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赵初禾免不得叹了口气,“阿鸾,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还有半个时辰就辰时了。”阿鸾后颈起了层薄汗,唯恐公主发作。公主回门,驸马怎能不到?这个道理连她都知晓。

赵初禾兀然起身,长袍一甩,披在身上,眼神冷极,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走吧,不用等他。”

阿鸾仅愣了一下,便清楚了这个“他”是谁,她不敢耽搁,小跑着跟上了公主。

“公主……”她本想好言相劝,要不再等等驸马,也许他马上就回来了,可在看到公主神色的时候,再也不敢开口了。

赵初禾被搀着行至侯府正门,远望门前停着的马车,车顶金镶雕花缠绕,门板嵌有和田美玉,窗棂玳瑁甲纹为底。

她从齿缝漏出一抹冷笑,归宁连驸马都不作陪,要这样好看的马车有何用,倒显得她强撑样子,倍感凄凉。

赵初禾走到马车跟前,挺直了脊背,扶着阿鸾的前臂,右脚踩上车櫈,她忽而停住了脚步。

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赵初禾扭头盯着马上之人,那人长发冠起,随风飘扬,身着玄衣,英姿飒爽,是……萧冽?

正当此时,一声凄厉的马嘶响彻京城街道,骊驹气息粗重,汗透马鞍。

萧冽勒住缰绳,不待马身停稳,便单手撑鞍,纵身跃下,玄色战靴落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你……”赵初禾此刻不知作何反应,方才的怨念也不知何处安放,素来伶牙俐齿的公主,而今不知说些什么。

“我来迟了,初儿莫怪。”萧冽说话时还微微喘着粗气,额上有层薄汗,赵初禾双眼扫至他眼下,那里好像还有一片乌青。

“嗯,莫要耽误进宫的时辰。”赵初禾纵使有百般疑惑,万千怨懑,如今也不敢将时间浪费在这,“快上马车。”

萧冽伸出小臂,赵初禾自然的扶过,上了马车,这下,方寸间氛围颇为尴尬,二人一时间也不知作何言论。

“你……”

“我……”

这猝然而来的默契,令人啼笑皆非,赵初禾也不禁抿住嘴角。

“你先说。”

二人又不约而同地开口,最终萧冽败下阵来,“还是初儿先说吧,是我失信于人,想来你有很多话要问。”

“将军言重了,想来是军务缠身,才误了时辰。”

“嗯。”

空气好像再次凝住了,赵初禾确实想知晓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她知道他不会答,她也不愿和他交谈。

他就这样晾着新婚妻子,竟还想让她跟他说话。

无稽之谈。

萧冽看着对面之人连眼神都不愿给,心头有些发酸,表情也显得格外委屈,但他也深知,这是他的过错。

军营之事缠身,容不得他回府,就连公主归宁大事也险些耽搁,他真该死。

萧冽握紧双拳,抿住薄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欲将起身挪至对面,她的身旁。

怎料马车突而停下,枪戟碰撞,外头传来禁卫严肃的声音,“无腰牌不得入内。”

“将军随公主回宫,一时着急忘拿了腰牌,禁卫大哥,您通融通融。”小厮好言好语地说着,可那禁卫军严阵以待,半分情面不留。

赵初禾在车内听得烦了,见萧冽欲将起身,抬手示意他不必行动。

她清了清喉咙,压低了嗓音,用众人皆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大的胆子,皇宫上上下下谁不知今日乃本宫归宁之日,连本宫的车都敢拦,怕是不想要自己的项上之物了。”

方才颐指气使的禁卫,而今对上了眼神,立马打开了宫门,“冒犯了公主,属下这就下去领罚,还望公主息怒。”

赵初禾轻笑,轻轻抬起下颌,脊背挺得更直。萧冽看着她猫儿一般骄傲的模样,也低下头扯起了嘴角。

方才气氛中的奇异之感蓦然消散,直待行至宫阙外,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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