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桂坊酒吧内染着暖黄色的灯光,爵士男歌手的低吟裹着酒香弥漫在了空气里,一对身着干练职场套装的男女倚着吧台推杯换盏,低声交换着各自听回来的内部消息。

“我同你讲今日朝早九点未到,我跟着Ken总就被宣入朝觐见,Ken总脚都未企稳,就畀主席兜口兜面闹到飞起。”

“点解嘅?”

“仲有乜嘢原因?咪就系小主席同个大陆男明星嘅绯闻单嘢啰!”男人压低声音,学着徐启东的怒气道,“主席劈头就闹:‘何思远!你坐呢个位,负责成个集团嘅品牌形象,咁大单假新闻挂咗成个朝早,你竟然一毫子公关费都唔肯拨?你系唔系要等到全世界都以为我个孙女同大陆男明星有路,你先肯郁手?’”

女人惊讶,“咁夸张?Ken总唔係老臣子来嘅?都被主席闹成这样!”

“老臣子又怎么样?踩中主席死穴,边个都冇面畀。”男人继续学舌,“仲有啊!主席拍住张台继续闹:‘我唔理你系买媒体定系出律师信,中午之前,我唔想再见到任何一篇讲佢哋嘅嘢。你搞唔掂,就畀个位出嚟,我换人做。’”

“咁Ken总点答啊?”

“佢敢答咩?咪支支吾吾咁话‘主席,我已经安排咗公关团队……’都未讲完,主席就掟咗份报纸埋去:‘安排咗?安排咗仲喺度?!’”

“听你咁讲,今日Ken总真係好惨啊!”女人咂舌,继续追问,“不过小主席同个内地男明星嘅绯闻,主席好似特别着紧㗎?今日东堃市值蒸发四百几亿,主席都好似冇乜所谓,反而呢单绯闻,佢仲紧张过市值跌四百亿?”

“唔好讲你,我都觉得费解。”男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四百多亿佢都唔眨下眼,反而单绯闻,佢好似被人踩亲条尾咁。”

女人继续压低声:“你话...小主席同个大陆个男明星,系咪真系有嘢?”

“有冇嘢我唔知。但我知道如果真系冇嘢,主席使咩咁紧张?”男人反问。

女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都系嘅。虽然话依家系新时代,但呢啲豪门思想始终都系守旧。徐家百年豪门,点会睇得上明星吖?况且小主席依家系执行董事,更加冇可能同明星...”

酒吧里的这场八卦的对话,随着这对男女杯中的酒饮下之后便消散了。

冬日里的清晨,太阳总是格外倦怠,倦怠到此刻太平山顶的薄雾还未散尽。

半山别墅的露台被金色的晨曦打上了一层薄薄的滤镜,从远处看过去仿佛还在谁的梦境之中。

临近新历新年,一股冷空气席卷港城,寒意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霸道,露台上的花儿都被这股寒流冻得缩了起来。

徐启东坐在藤椅上,膝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毯,手中握着一个棕黑色的木质相框。他没有看山下的钢铁森林,也没有看天际线上正在铺开的晨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那张照片,眼神之中的悲恸浓得化不开。

从相纸的材料来看,这是一张年岁颇长的相片,相片之中一家五口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尤其是站着第二排最右边这个年轻男子,虽看似比第二排的另外两位年长,但是眼神之中却仍存有几分未被磨平纯真与热烈。

“主席,天寒,喝杯热茶吧!”

管家良叔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放置在了徐启东身旁的边几上,目光却落在了桌上的那杯威士忌上,琥珀色的液体,冰块还未融化,杯壁挂满了水珠,但是杯中的液体已经被饮下大半。

良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将这杯威士忌果断端起,放置在了手中的托盘之上。

“主席,早晨寒气这么重,您怎么能又喝了这么一大杯酒,您还在吃着药呢!”语气之中有气愤,更多的是心疼。“况且,再过几天又是新年了。”

“新年?”徐启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陌生,“这世上的新年,好像都一样。”

良叔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主席,家栋如果现在还在,肯定不想看到您这样。”

“我有时候偶尔都会想,”徐启东的声音很低,仿佛从远处传来,“如果家栋当初没有遇到莫婉仪,或者我没有拦着他们那么绝,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徐启东问过良叔不止一次。岁月会带走记忆,但会把那道最痛的伤疤磨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入骨。良叔看着这个驰骋商界半辈子的硬骨头,也只有在这种时刻,眼中会透着几分不确定的祈求与苍凉。

“不,他们不能在一起,我拦住他们是对的,是对的,我没有错。”

“莫婉仪?莫婉仪现在在哪里?”

带着歉意的恳求、再次自我欺骗的肯定,以及接近疯狂的质问。

徐启东的语气转变得很快。

“她还在青云观。”良叔低声应道。

“不能让阿懿见到她,不能让阿懿见到她,不能...”

谁能想到这个万亿商业帝国的创始人,此时却如被梦魇捉住的孩童一样脆弱,沉溺在了记忆的悲伤之中。

良叔将手中的托盘放置一旁,走向前去,亲拍着徐启东的肩膀,轻声安抚道:“主席,放心。她,到死都不会出现的。这是她的承诺。”

“对,这是她的承诺。”

“阿懿呢?”

像是将要溺亡之人手中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此时的徐启东已经不能再接受第二次的历史重演。

“阿懿中午就会落地,她昨晚不是跟您说了今日中午陪您吃午饭?”

“对,阿懿中午回来陪我吃饭,我只有阿懿了,她不能再像家栋那样丢下我一个人了!”

“不会的,主席,阿懿是个好孩子。外面天寒,我们还是进屋吧,不然您生病了,阿懿又会闹了。”

“好。”

良叔搀着徐启东一步一步走入了室内,他将徐启东扶到了太妃椅上,又摊开了侍应生手中的羊绒被铺盖在徐启东的身上,并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主席,您昨夜基本上一夜未睡,先小憩休息一会,等早餐好了我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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