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术赤终于开口:“方才你拿的是什么书?”

“我不知道,还没看……”

“扉页上写了什么?”

“‘老套小说,俗!闲时乱读。辛未春。霓风。’”晏与月如实重复了一遍。

“霓风是谁?”

“我不知道。”

术赤冷笑道:“你自然不知道,霓风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你是大景人?”

他骤然转开话题,晏与月也不觉得突兀。

终于来了,她暗想。

这时候来刺杀术赤的,大概率也只会是大景派来的。

“我是。”

“他是替你办事?是你的死士?你出身什么世家大族,如何使得动这样的刺客?”

晏与月想起此事原委,也觉得好笑,忍不住自嘲道:“他不是死士……我只是一时气话,他却当真了。”

“你叫他杀了我,才肯委身于他。”

晏与月涨红了脸,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

“他胆子倒是大,一个人也敢闯进来,我还没遇到过规模这样寒酸的暗杀,简直像是来主动寻死的。不过他一个人潜入府里,反倒是躲过了我所有暗卫,幸好我枕边放了佩剑,不然就让他得手了。若要使胞弟亲手杀了胞兄,用你们的话说,那是罪孽深重,要天诛地灭、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的啊……”

晏与月瞪大双眼,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术赤是在说实话,还是在唬她。

“你们怎么可能……”

“不然我们为什么会长得如此相像?我只知道有个亲弟弟或是妹子在外,不得相见。他这张脸一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眼就知道是他。他看到我的脸,却吓了一跳,完全不知我是谁,我才有机会擒住他。

“可他不肯就范,即便我告诉了他我们的关系,他还是不肯消停,想方设法要杀我,要逃走。我只好给了他两刀,好让他跑不了也打不了架。谁知道这小子就不让我的人给他治!我就知道,他既然一人来刺杀,便不是怕死的人。能让一个男子只剩一口气也要拼命回去的,只可能是一个女子了……”

晏与月瞬间像是被点燃的一把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怒道:“是你伤的他!你既然觉得他是你弟弟,还下这么重的手!”

术赤皱眉,不以为然地问道:“我与他说道理、说亲情、说利弊,他都不听。他整日想着如何杀我,然后如何逃跑,我的人对着他有顾虑,不敢真出手怕伤了他,倒是被他伤了好几队。他们也是有家人的活人,难道就这样叫他打杀?我们的爹死了,我是他长兄,就相当于是他老子!别说给他两刀了,就算我因此要杀他,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只是给他两刀让他动不了,已经很是手下留情了,不然怎么办呢?”

他说得头头是道,歪理一堆,真和叶云从的性子极为相似。晏与月气得发晕,此时手边若有一把剑,真要刺穿术赤胸口,看看他的心是怎么长的。

里间传来布料响动,晏与月正想摆脱术赤,起身进去看叶云从。

叶云从听见有争吵声,醒来不见她,心口空荡荡的,怕她出了什么事。见她走了进来,术赤也跟在后头,咬牙道:“你离她远点。”

晏与月走到床边,看到床边小几上的药瓶,忽然想起一桩事:“术赤,你既然把我的东西拿来了,就是已经知道我是从萧家潜进来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千万不要迁怒他们。”

术赤见叶云从仍旧敌意颇深,本来脸色阴沉,听了这话却哈哈大笑起来:“迁怒他们?你一进城就在我的监视之下,他们也是奉命把你引来的。”

见晏与月一脸诧异,不知自己何时走漏了踪迹,他奇道:“你们不是商量好的吗?都扮成道士进城?”

原来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

晏与月看看叶云从的脸,再看看术赤,越看越觉得两人确实很像,特别是时不时犯贱气人的样子,只是术赤说话行事十足有着契仑人的架势。

她对叶云从道:“他说……你们是亲兄弟?”

叶云从脸色难看到极点,下意识想否认,可这句“我不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两人的脸实在是让人辩无可辩。他不想让晏与月知道他并不是叶家的人,不知她会怎么想他,扭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术赤是你哥哥,那他岂不也是景人?”晏与月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转过头,“那你何必打自己人?”

术赤听了这话,眸色晦暗,叫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两人都不说话,晏与月不知自己哪儿说得不对,术赤既然是叶国公的儿子,那不就是景人?虽不知他是如何走失的,可为何又要攻打故国呢?

“我可不是景人。”术赤见她想不明白,丢下一句。

晏与月听明白了这话,脸色立时变得苍白,数次开口,可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不是景人?那不就是契仑人?那……那叶云从是契仑人?叶国公暗中通敌?

她抬眼看向叶云从,他明明白白就长着一张景人的面孔,怎么可能是契仑人。不过他神色淡漠,好像听到的不是与他有关的事。

“你怎么好像不惊讶?”晏与月觉得叶云从冷静得可怕,倒是自己反而是屋子里反应最大的人,好像刚刚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份与原来的身份有国仇之恨的人是她。

叶云从心思一动,生怕她怀疑他早就知道,心怀不轨,故意欺骗她和晏、胡二人。她早就把自己想得十分不堪,这下岂不更要恨死自己了。忙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叶……不是我的父亲。”

不过晏与月其实完全没那么多心眼,只是一阵失望,闷闷说道:“原来你是契仑人,我白白替你担心,还跑来救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失望的是什么事,叶云从是契仑人,还是自己白跑出来了。

术赤把两人之间的情态统统看在眼里,他刚认出胞弟时,还十分欣喜他竟是个这样的人才。自己手下那么多高手,若说单打独斗,恐怕没人能有十足把握拿下他。即便是他自己,若不是这小弟当时被两人的面容分心,也不能如此轻易拿下他。

待他说明前因后果,今后兄弟两人齐心,完成大业指日可待。他如今手握天下,权势富贵美色,胞弟想要什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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