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于金字塔尖的人无疑是一群极注重个人隐私的怪胎,他们往往能够使劲各种手段保全自己的隐私,与此同时又能不讲道理地、轻而易举地夺走旁人的隐私。

因此对隋芯来说,她要想拿到监控,只需轻描淡写上下动一动嘴皮——少女甚至无需刻意开口,只要稍微表明“想要看看”的态度,她就能让圣利维斯学院的金科玉律顷刻间形同虚设。

她已然找了张椅子坐下:“我记得评定奖学金会开班级会议,只要最终赞成的票数大于反对就行……”

“隋同学是想看看那日的录像,对吧?我都清楚,无非就是审查公平性嘛。隋同学提出来这方面的需求,我们当然要配合啊。”

对于谁才是这所贵族学院的一把手,这群管行政的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工作注定他们对人情世故十分敏感。就算整个学校的教授和学生都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

隋芯无意识地用骨节敲击桌面,“麻烦老师了。”

行政老师忙不迭:“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段监控很好调取,因为自从隋芯一年级入学,她便增加了许多条例,其中一条就是“必须留存班级会议的影像”,这个点应当已经裁剪完毕放入档案了。

另一位行政老师赶忙补上位置,要给她倒茶:“隋同学,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休息的时候可以尝尝味道……”

“谢谢,老师还是留给自己喝吧,我过来不是为了喝茶。”隋芯抬手婉拒了这份殷勤到让她起鸡皮疙瘩的好意,不过时至今日她已然学会了如何不露声色,“老师您也坐,您不是我的服务员。”

行政老师顿时露出犹如被皇帝赐座的荣幸表情。眼见此景隋芯还是忍不住尴尬,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尖,开始如坐针毡。

好在刚才离开的行政老师已经回来了,热情地招呼她前来赏阅,隋芯如获大赦般立即起身上前。

监控片段乍看并无异样,隋芯甚至走神注意起了别的方面,比如祝成璆矛盾中透露出些微惨淡的人缘。由于是匿名,近一半的学生投了反对票,即便他们也只有在开会的时候会成为祝成璆的同班同学,而在圣利维斯学院、或者说大学这个阶段,“同班同学”都是相当微弱的概念。

于是,隋芯设想的民主环节反倒变成了亲手给这些人递刀子,从而对祝成璆实施围殴的合理手段。

高清影像里,被上位者恶意“群殴”的祝成璆毫无动容。或者说他跟影像外注意力歪斜到其他方面的隋芯一样也在走神,所以才会一只手撑着下颚,一只手握着手机看着什么。

作为倔强小白花,能接受隋芯的礼物已经是祝成璆尝试舍弃什么的结果,所以除了那副必要的隐形眼镜,他并没有真的使用隋芯赠予的手机,垂眸察看的依旧是那只遍体鳞伤的旧东西。

行政老师是何等会察言观色的人精,眼见隋芯出了神,立马上道地调出另一个角度的监控录像——好在他早有准备:“隋同学,这个是教室后方的监控角度。”

她才不是想偷窥祝成璆的手机屏幕……她才不是窥屏的小人!反正多半是学习资料,或者是关怀家人的聊天记录……

然而隋芯立刻点了进去,结果还没看几秒钟,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出,快得两位行政老师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快得就像是正在偷偷打游戏的网瘾少女及时应对了突然推门而入的父母。

他们没看清楚,隋芯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家伙在评选奖学金的班级会议上以忧郁美男子的姿态看什么呢!为什么会在看他们那天在精品店的合照!

屏幕上无疑是戴着小羊发圈的自己。那时的她别扭地挨着祝成璆站,不情不愿对镜头比耶。祝成璆在笑,好像他并不是为了反击,只是因为喜欢。

他也确实“喜欢”。她明明知道。

快速整理好心情,隋芯虚张声势起来,故作专业道:“还是这个角度好,能看到讲台这一侧的状态。”

尤其是主持班级会议的班长。隋芯反复看了两次,轻轻蹙起眉。

十分钟后,祝成璆班级的班长敲响了会议室的门。隋芯对她有印象,不过不如说是对她的家庭背景有印象。她的母亲是业内极有名的制片人,父亲则是曾入选“一百张最美面孔”榜单的影帝,因此这张面容着实遗传了一部分美貌,但基因彩票终究是基因彩票。

“隋学姐,您找我?”她的周身被一股内收的锐气包裹,那锐气几欲要转变成一种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戾气,但她巧妙地将这种躁动感强压成平易近人的温和气质,“是发生什么了吗?”

“你可以看看这段监控,学妹。”隋芯并没有首先用上疾言厉色,她对女同学从来尺度更宽松,“如果我说,我认为你故意落下了祝成璆的材料,你会怎么回答我?”

监控其实没有拍摄到班长是如何对祝成璆的申请资料动手脚的,只有表情和动作。她稀松平常地看了眼手机,镇定自若的表情染上几分匆忙,随即便将放在多功能桌里的厚厚一沓纸质材料抱在怀里,甚至还细细地用手指点了几分,口中念念有词。

根本看不清她究竟是出于主观恶意,还是真的“一不小心”落下了祝成璆的材料。

但隋芯对别人的恶意很敏感,尤其是隐晦的、自上而下的恶意。成为隋家大小姐这么多年,她见识了很多位尊者对位卑者的欺凌,自恃尊贵者往往很没有道理。

况且就算隋芯猜错了,她还有系统这个金手指。系统翻看了回溯的文字,印证了她的猜想。

班长一愣,面色微微涨红:“学姐,您不能——您不能冤枉我啊!我为什么要故意落下祝同学的材料呢?”

“您让我看监控,但我想说您既然看过了监控,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呢!我和祝成璆的关系一直很和睦,他作为特招生初来乍到的时候还是我帮忙跑的材料,您不相信的话可以当面跟他对峙!”

“这我就不知道了。”隋芯看着她憋得通红的面容,“你最好承认,不然就不是简单的记大过了。”

班长声音一抖,好像受到了致命打击:“所以,您要毫无缘由地让我退学吗?”

她当然不可能承认,她也在赌隋芯没有掌握决定性的证据,事实上隋芯也不可能掌握,因为她从没有将自己微妙的恶意公布给任何人看,“我明明只是……只是……”

“至少从你刚才的回答可以判断出一点,你知道自己落下了祝成璆的材料,但你既没有想要亡羊补牢交上他的资料,也没有将自己的失误告知老师和负责相关工作的学生干部。”

她惶恐:“那是是因为……我、我不敢说……我害怕因此丢了班长的职位……”

“闹到我面前,就不止是丢掉班长这个小官的问题了。”隋芯叹气,“我确实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很难界定,但你确实从来没想过弥补什么。”

“现在的奖学金获得者,成绩确实够的上标准,经济状况和社会地位肯定同我们无法相提并论,因而也满足评选标准,但他好歹也是个暴发户,祝成璆却是正儿八经的工薪家庭。我并不认为这两个人谁都可以,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只能把祝同学也给添上去了。”

凭什么?班长险些从喉咙里逼出一句近乎尖叫的质问。

那个姓李的暴发户好歹有点家底,也知道长袖善舞的艺术,肯将那点暂且没有发挥社会价值的金钱拿出来孝敬他们互通有无;这个祝成璆什么都没有,还故作清高,让这种人拿到奖学金只会让他认为是自己够努力,从而更加眼高于顶,奖学金凭什么要给一个根本不知道感恩的人?

明明这种连点铜臭味道都不曾沾染的底层中的底层人应该更卖力地恭维他们才对,能入学的圣利维斯的应当都是知道万物皆有标价的聪明人才对,但这个祝成璆尤其碍眼。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故意的吗?”

“怎么可能?学姐,我跟祝同学的关系一直很好,从未交恶。”她死咬住不放,“您可以怀疑我的工资水平,但您不能这么编排我。”

少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了。既然你坚持是无心之举,那我就撤了你的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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