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
云州失守……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剧本的情节。
云州是北境第一道防线,守将之一是宋青桐的旧部吴戈,宋青桐是王爷兼北境最高统帅,只是非战时他一般都奉皇命待在京城。
按照设定,云州一直守得很好,从来没有失守过。
至少在姚安宁的这条线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云州失守这个情节的记忆,因为她根本没写过。
她的剧本里没有战争场面。
所有的朝堂线和战争线都是一笔带过,作为感情线的背景板存在的云州、北境、敌军,这些东西在她当初的剧本里甚至连具体的名字都没取,只是在需要宋青桐离开姚安宁一段时间的时候,用一句“边关告急,王爷领兵出征”就打发过去了。
但现在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它不再是剧本了,它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有真实的地理、真实的政治、真实的战争。
那些她在剧本里一笔带过的东西,现在全都被世界自动补全了,而且这些补全的内容,她完全不知道。
苏小棠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夜风穿过回廊的声音,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以为自己是编剧,知道全部剧情,可以靠着信息差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但现实是:她知道的只是姚安宁视角的剧情。
那些姚安宁不知道的、剧本里没写的、作为背景存在的事情,她同样一无所知。
北境有什么敌人?云州为什么失守?宋青桐的政敌是谁?朝廷里谁在针对他?
她全不知道。
因为她当初写的是一个恋爱剧本,不是权谋剧。
苏小棠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
“没关系!”
她有编剧的思维方式,那些没有写出来的部分,她可以通过观察和推理去补全。
现在的关键是先把身体养好,防住庄梦,宋青桐那边要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
不能太近,剧本里姚安宁就是因为太爱宋青桐,才会在他每一次冷漠的时候被伤得体无完肤吗,她可不想走这条路。
也不能太远,宋青桐是她在王府里唯一的保护伞,只要他还觉得亏欠姚安宁,她在这座王府里的安全系数就高出一大截。
不远不近,配合治疗但不主动靠近,保持清醒但不表现出敌意。
接下来的几天,宋青桐都没有出现。
想来是云州的事情让他焦头烂额,顾不上后院。
苏小棠乐得清静,每天按时喝药,当然是确认过没问题的药。
她让丫鬟当着她的面煎药,从抓药到熬好全程盯着,不给任何人动手脚的机会。
庄梦来过两次,都被她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到了第六天,她的后脑伤口拆了线,可以下床走动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姚安宁的住处彻底检查了一遍。
她需要了解姚安宁这个人。
不是作为角色的姚安宁,而是作为“人”的姚安宁。
她的生活习惯、她的爱好、她的社交关系、她在王府里的真实处境。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擦得很亮。
苏小棠凑近了看,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现在这张脸。
五官比她想象的要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而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脸,眉形很自然,眼睛不算大但形状好看,嘴唇有一点薄,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
和她自己原来的脸有七八分像。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大多是素色的,白、青、浅灰,款式简洁,不像一个王妃应有的排场。
首饰盒里只有几件银饰和一支旧了的玉簪,看起来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苏小棠拿起那支玉簪看了看,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姚”字,应该是姚安宁从娘家带来的。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在心里慢慢拼凑姚安宁的形象。
一个不太在意吃穿用度的女人,不喜欢社交,没有太多贵重物品,在王府里住了三年,但生活痕迹却很少,像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
苏小棠在书架最下面一层翻到了一叠纸,上面写着字,是姚安宁的笔迹,清秀端正的小楷,写的是一些药方。
有治风寒的、有治外伤的、有调理气血的,每一张都标注了药材用量和煎煮方法。
最下面压着一张,字迹比其他的要潦草一些,像是在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写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今日他又去了她的院子。”
苏小棠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回了原处。
她大概知道姚安宁在王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好惨一女的。
当天傍晚,宋青桐来了。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终于没有穿铠甲了,看起来瘦了一些。
眼眶里有一片青色的阴影,应该是几天没好好睡了。
他进来的时候苏小棠正坐在窗边翻姚安宁的那些药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你能下床了。”他说。说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躺了六天,骨头都要躺酥了。”苏小棠把药方放到一边,“云州的事处理完了?”
宋青桐沉默了一下,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信息量。
“没处理完。”他说,走到她对面坐下,“但今晚不用议事。”
苏小棠没有追问,她知道宋青桐不会跟一个失忆的妻子讨论军务。
她换了一个话题,问了一个她这几天一直在想的问题。
“我跳楼那天,是谁先发现我的?”
宋青桐的目光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回避回忆本身。
“是我。”他说。
“我接住你了。”
苏小棠愣了一下。
剧本里没有这一段,她写的剧本里,姚安宁跳下城楼之后是摔在地上的,宋青桐没有来得及接住她。
他是跑过来的,跪在她身边把她抱起来的。
但她没有写宋青桐接住她。
她只写了“他疯了一样冲过去”。
“你接住我了?”她的声音微微上扬,“从城墙下面?”
“我从城墙上跳下去的。”宋青桐说,语气平淡,“你往下倒的时候我翻过城墙垛口,比你晚一点落地,接是接住了,但你的头还是撞到了。”
苏小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跳下去接她了?
没有任何防护,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跳下去救她?
这个动作他很可能也会死。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
宋青桐抬起头看她。
烛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东西,神情像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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