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萝扛起镰刀离开平王府,袖手离去,哪管身后狼藉。

平王府满地血腥,齐衍随口招呼下一批暗卫收拾干净,自己仰在榻上放肆大笑。

“咳咳咳咳——”

他笑得太过用力,牵动了腹部,那阵痛像是有把钝刀在反复搅着。

齐衍额头冒出虚汗,刚想喊人传唤府医,一道闷哼一声从齿间漏出来。

“文信……”

滕萝跑到半截突然打了个喷嚏,“谁!谁在背后骂我!”

【阿萝你快点,右相府的下人要恢复神智了。】

“知道了。”

滕萝对她的幻术有数,卡在幻术消散的最后一秒从窗户爬进室内,端坐在铜镜前面梳头。

秋钰感觉自己眼前出现幻觉,夫人明明一直在镜前,怎么会出从窗户爬进来,她揉了揉眼,再睁眼,滕萝坐在梳妆台前扭头看她,“你怎么了?”

秋钰摇了摇头,方才应该就是幻觉。

“公冶还在忙吗?”滕萝嘴角含笑,长发披散在左侧胸前,温柔而知性。

“书房的灯还亮着,临近年关,大人或有要事处理,要不要奴婢派人问问大人?”

她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拿起梳子漫不经心地梳发。

“小鱼和岚岚也还没睡吗?”

“奴婢听女公子说她也有要事要忙。”

滕萝眨眨眼,想起系统的《育儿大全》,家长要给孩子适当的独处空间。

她点点头,没有去管,没成想接下来半月公冶鲛都十分忙碌,这一忙一直到了宫筵。

“今日要进宫,宫里不能乱跑知道吗?不能像上次一样把侍女甩开。”

封岚乖乖点头,滕萝扭头看向公冶鲛,公冶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我从来不主动惹事,还有我今日想带阿舟去。”

“可以。”

滕萝瞟了眼停滞不前的黑化值,它死死定格在68,不上不下。

或许此次入宫是个不错的契机。

滕萝揉了一把她的头,这些日子公冶鲛的秘密筹划,她已经通过031知道得一清二楚。

比如阿舟,前世公冶鲛称帝后的第一侍卫。

比起前世威风凛凛的侍卫统领,如今她年仅十六,身形消瘦笔直,前些日子刚被公冶鲛从黑市奴隶场带出来。

一家人除了真正八岁的岚岚,都在为推翻齐朝而努力奋斗啊。

夜色朦胧,马车行至宫门,公冶游之欲搀扶几人下车,公冶鲛瞅瞅他的手,默不作声选择了阿舟的手,再把封岚扯了出来。

公冶游之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直至滕萝掀开车帘径直下车,未曾看他一眼。

公冶游之:“……”

他从后牵住滕萝的手,十指缓缓插入,与其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滕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去管他,反倒催促他,“愣着干嘛,赶紧走。”

“遵命。”

公冶游之跟在几人身后,转身之际恰与与姗姗来迟的齐衍对视,各自冷笑一声,仿佛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宫道上宫女突然拦住滕萝的去路,态度不温不淡,“董婕妤欲与夫人叙旧,还请夫人移步。右相大人可先行前往宫宴,婕妤与夫人随后便到。”

滕萝与公冶游双目对视,她眼波流转笑吟吟开口,“好啊。”

“少逸带岚岚先去,我与小鱼同董婕妤好好叙叙旧。”

滕萝指尖把玩腰间的玉佩,石榴红的华服庄重典雅,连带着她嘴角的笑容都无比端庄而真切。

公冶游之并不担心董婕妤,临走时说了句玩的愉快带着封岚离开。宫女在前领路,没有看见母女那双眸子里的冷意。

公冶鲛眸底还蕴藏着一丝兴味,真有意思啊,自己送上门来了。

为了庆贺今日的夜宴,昨日她专门让阿舟埋伏在董璋的必经之路,害他坠马折腿。想必董悠收到她的贺礼时也能像她一样高兴。

锅还能扣在平王身上,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公冶鲛胸前金色鲛珠穿成的璎珞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夜光之下格外显眼。

一晃一晃的光从滕萝眼眸滑过,滕萝有些出神,她想到了齐珞。

齐珞无意与董璋成亲,在她眼中她之下皆是棋子,董家是,右相府也是。都是她除去齐衍的利器,她需要在两颗棋子之间制衡,最终除去齐衍,也除去危险最大的棋子。

董璋瘸了腿,她断然不会接受自己有个瘸腿驸马。

齐衍此举本是为了离间右相府与齐家兄妹的联盟。

如今这副局面,恐董家与他们的联盟也不好吧。

滕萝嘴角勾起一抹笑,天助她也。互相算计,她才能渔翁得利。

母女二人各怀心思,含笑跟着宫女走向董婕妤的住所。

宫女不禁打了个冷颤,小幅度侧目向后看,不出意外对上公冶鲛的眼,平静冷漠。

吓人!

太吓人了!

她真的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吗?她的眼神好像……

像谁呢?

宫女脑海思绪杂乱,宛若理不清的毛线,理不清,剪还乱。

记忆深处好似看见过这样一双眼,充满了骇人的震慑力……高祖皇帝,是高祖皇帝!

董婕妤的住处到了,宫女速速将人领进去,随即再也不敢出现在公冶鲛面前。

“百闻难得一见啊,右相夫人。”上首的娘子侧躺在软榻上,懒懒掀开眼看向来人。

滕萝牵着公冶鲛悠闲坐下,“董婕妤自长公主宴会后也是名声大噪,恭喜婕妤与陛下亲上加亲啊。”

董悠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该死,她的弟弟昨日伤了腿,这个不知名讳的女人是在嘲讽她吗?

她咬碎一口银牙,“夫人这是何意?”

“赞叹郎才女貌,婕妤以为何?”

董悠与齐陸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她年长齐陸几岁,在后宫可谓是说一不二。

前有公冶鲛一个六岁女娃妄图霸占她触手可得的皇后之位,后有不知名讳的阿萝嘲讽她的弟弟。

简直放肆!

“你!”

董悠气得立直身子,用手指她。

对上公冶鲛玄如黑墨的双眼,略略找回些理智。

不行!阿萝是公冶游之的放在心尖上的人,全长安城谁不知道公冶游之当年的壮举。

他疯起来可是连命都不要,六年前高祖还在世,他就敢对高祖最疼爱的弟弟动手,那时候他还不是丞相,只是个中大夫。仗着自己治理好水患,目无皇权。

如今他手握权柄,她更不能惹。

“我见女公子一面便知她与我有缘,就将她在我这披香殿留上几日,夫人觉得如何?”

她磋磨不了阿萝还对付不了一个孩子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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