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老将军笑呵呵地端起碗:“这姑娘稳重,心细,有小柳的风范。”

他将汤药一饮而尽。

卫夫人柔声道:“您看中的人自然好,我看着惜翠,只恨自己生的都是些浑小子,没得这么个心肝。”

她双手搭在柳惜翠肩头,嘱咐道:“爷爷喜欢见你,闲了便多陪他来说些话。”

柳惜翠便也展颜一笑:“我也愿意见着爷爷,这可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

这句适时的稚语,听得卫老将军既开心又骄傲,也哄的卫夫人面带笑意。

一时间,堂中笑语声喧,处处透着欢快的气氛。

卫老将军的病是年轻时落下的亏空。边疆气候恶劣,冬日漫长,取水是件难事。

烧水做饭,用得是化掉的雪水,或是湖背来的坚冰。

一来二去,寒气入体。如今年老体弱,症状更为严重。

每日须用阳炎草、人参等十味药材煎服,再碾磨天山雪莲、积雪草外敷,痛筋活血。

这药熬制繁杂,火候过大过小都不好。柳惜翠知道后便会在厨房一同看药,再侍候卫老将军吃下。

这番孝心、耐力,也令卫老将军感动不已。

如此一连半月,天气渐渐转冷,柳惜翠煎药也愈发熟练。

往日在乡下,多是柳惜翠烧火做饭,论控制火候,她比婢女还熟上几分。

负责看药的是个叫莲夏的姑娘,今年十四岁,一张瓜子脸上却嵌着对杏仁眸,可爱至极。

她性子活泼,初见柳惜翠尚且不敢搭话,待发现她和其他主子不同,从不颐指气使,便总会拿来点心给她分。

“柳娘子,块尝尝。”

莲夏手捧着巴掌大的圆碗,里头装着几个春饼。

柳惜翠看了眼漏刻,慢慢熄了火,才对她道:“稍等会,我先将药给郎主送去。”

莲夏便端出药盏,帮她装好药,又用布帕温着:“娘子且去。”

柳惜翠侍奉完卫老将军用药,又陪他聊了会天,方回至厨房里。

灶台打扫得干净,瓷面反着光,莲夏拧干抹布,回头对她道:“点心在角落放着,晚娘今日试的新手艺,你先垫垫肚子。”

柳惜翠掀开碗上倒扣的瓷碗,捏着春饼咬了口。

看药的时间长,待她再陪完老将军,早已肚中空空。

春饼虽凉,里头调的素馅依旧甘甜清爽,柳惜翠尽数咽下:“将荠菜、菠菜先炸,再切碎拌上肉末,又用胡椒、粗盐、还有猪油辅味?既去了素菜的清苦,又不过于油腻。”

莲夏吃惊地撩开隔帘,对着另一旁揉面的晚娘道:“柳娘子又猜中了!”

晚娘笑声透过氤氲蒸汽穿来:“那柳娘子评价一下,我做得好不好吃?”

她每日负责做府里的点心,并研究些新菜样。

晚娘性格爽朗,为人大气。

“自然好吃。”柳惜翠笑道:“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你这么说,晚娘得高兴坏了!”莲夏吐吐舌头:“好啦柳娘子,厨房气味杂,你莫在此久待了,免得身上也都是味道。”

“无事,回去还得沐浴。”柳惜翠从袖间掏出几个络子塞进莲夏手里:“这是我随手打的,你们拿着玩。”

那络子花样繁多,颜色鲜亮,比铺子里卖上的成品还好不少。

莲夏乐得跳起来:“柳娘子的手好巧!多谢柳娘子!”

柳惜翠对她笑笑,方才离去。

厨房里的婢女心思剔透,每日欢声笑语,她也被感染得欢快不少。

而那几口点心,正好每日替她垫了肚子。

待回了西阁,秋月放下手里活计,忙替她更衣:“娘子这衫裙上又沾了味,您侍药时一定记得挂上香囊,莫要令人嗅到这股气味。”

柳惜翠“嗯”了声:“我记得呢。”

她照例沐浴、焚香,换上崭新的衣衫。

待一切做完,夜空沉沉,几点残星落在天上。

秋月替她梳开潮湿的长发。

柳惜翠撑着脸,暗暗想着,以往在乡中是为生计奔波。

清晨起来浇地,然后摘些野菜,下午便趁着太阳浆洗衣物。有时还会额外采药、摘果背去城里卖。

傍晚睡前,再顺手打些络子,看会书。

活着已拼尽全力,毫无休息时刻,累得每个手指都要抽筋。

如今为着繁杂的礼节,竟然也会感到如此累倦。

秋月替她抹上发油,又端来香膏抹手,一切做完,柳惜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趿拉着绣鞋,几步栽倒在床间,沉沉睡去。

*

柳惜翠一贯到卫夫人处用饭。

“这是我这几日绣的抹额,您看看,喜不喜欢。”

柳惜翠放下汤勺,笑盈盈地令秋月将抹额呈上。

抹额选用宝蓝长缎,金红两线交织,绣出朵朵红梅。

这撞色巧妙,绣工细致,卫夫人拿到手里后不禁赞叹:“你这手艺,比绣娘还要好上几分。你这姑娘,乖得让人心疼。”

柳惜翠甜甜一笑:“只要您喜欢,我心里就高兴。”

卫夫人忙令婢女收下。

便想起另一桩事:“晏燃让我给你练字的先生,我想着,大郎的孩子今年四岁,正是开蒙的时候。家中请了崔郎君,每周末来教他习字。你便跟着一同去练吧。”

柳惜翠睁大了眼:“这会不会不好?”

和四岁小孩一同习字,这也过于古怪。

卫夫人幽幽叹气:“这也有我的私心在。大郎那孩子调皮得很,寻常先生根本压不住,他父亲忙于政务,母亲又被娘家的事缠身,没人有时间管他。正巧,你练字时还能看着他。”

柳惜翠点了点头。

看孩子么。

她虽没有妹妹弟弟,但也帮邻居带过幼童,别不觉得是桩难事。

真遇上时,方觉头疼。

大郎的孩子名曰卫时芳,生得肤白大眼,身着翠绿长袍,倒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柳惜翠捧着书,跪坐一旁,笑着向他道:“我姓柳,你可以叫我柳姐姐。”

卫时芳乖巧地道:“柳姐姐好。”

柳惜翠以为卫夫人称他调皮是客套,便没多想。

她铺开宣纸,又慢慢研墨。

一眨眼的功夫,卫时芳哒哒跑了出去,待柳惜翠意识到时,他已经抱着半身大的鸡跑进屋内。

身后乌泱泱跟了奴仆,哀求着他。

卫时芳笑着跳在柳惜翠面前,给她展示那只公鸡:“柳姐姐,这是我的好朋友,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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