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潭州到汴京少说也要月余,长长的队伍几乎望不到头,日日赶路,终于在夏日的末尾,大军临近汴京。
沿途有不少义士加入,抵达汴京时,大军数量已经翻了一倍。
半途,裴骛也收到自汴京来的旨意,知道他带来的的兵都是义军,皇帝对此虽然忌惮,却又觉得他招来的兵不过都是些老弱病残,也不怎么把他们放在心上,所以裴骛此行并未遭到太多阻拦。
只是临进京时,大军遭受到了汴京许多官员的阻拦,也有一部分要裴骛带军立刻进京,毕竟如今战事吃紧,正需要兵力,朝廷内吵翻天,裴骛只能先带军在汴京外几十里暂时驻扎。
当日夜里,裴骛留在营帐内,不多时,一个黑衣人被秘密带进营帐内,来人正是中书舍人张蒙。
进入营帐后,他老泪纵横,俯身道:“裴相。”
裴骛连忙上前几步将张蒙扶起,他和张蒙当初同在宋平章手下,关系也算亲近,在潭州这一年,也是张蒙时常给裴骛递信告知汴京的消息,几月前的那封信也是张蒙所写。
张蒙被扶起身,裴骛道:“张舍人不必多礼,汴京情况如何,还请张大人同我说说。”
短短一年,张蒙长出了许多白发,再见到裴骛,他真是热泪盈眶。
他抹了抹眼泪,正要说话,就看见桌案后站着的姜茹,姜茹穿着简便的鹅黄色襦裙,即便灯光昏暗,也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见张蒙将视线落过来,姜茹便朝他点了点头,抿唇露出一个笑。
张蒙被吓得一颤,若是没记错,裴骛的表妹已经在一年前就已离世,那现在站着的这个是谁?
张蒙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裴骛身后真真的站着一个人,张蒙颤声道:“裴相,你身后……”
裴骛扭头看了姜茹一眼,这才道:“张舍人有所不知,我在潭州时已成婚,这位便是内人。”
还好,裴骛也能看见他身后的人,那么就不是鬼魂,张蒙这才松了口气。
当初在汴京那几年,所有和裴骛相熟的官员都知道裴骛有一个关系极好的表妹,后来“姜茹”死了,裴骛还因此消沉了很久,这才自请调离汴京。
难不成姜茹还有一个孪生的妹妹?
张蒙犹豫地看着姜茹,想问又不敢问,裴骛才又解释道:“内人便是我表妹。”
此话也是间接承认了裴骛如今的妻就是曾经的表妹,虽然细节裴骛未透露,张蒙也能猜到一些,他恍然地点点头:“原是如此。”
想明白后,张蒙也不多问,随着裴骛一同坐到桌边,姜茹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裴骛身后,张蒙开口:“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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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自宋相离开,朝中实在是……”
张蒙叹了口气:“苏相被官家忌惮,如今告病在家,一遇事,连能够做主的人也没有。”
苏牧毕竟是枢密使,若要叫他带兵打仗,不说把失地都收复,好歹不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偏偏皇帝不肯让他去。
张蒙压低声音:“这些日子,朝中人心惶惶,都说只要北齐侵入大夏,汴京就将失守,都闹哄哄地要迁都。”
裴骛沉默片刻,问:“他们想迁去哪儿?”
张蒙道:“西京。”
北方边防薄弱,是大夏一直以来就存积的问题,大夏初立之时,太祖就曾想要迁都,只是因为种种原因都搁置了,如今大夏危急,迁都之事再提。
西京距离汴京不远,倒不用奔波,然而这样的消息一泄露出来,百姓人心惶惶,达官贵人们也都想方设法离开汴京,汴京城内风声鹤唳。
越是这时候,迁都之事就越是容易人心涣散,若是连皇帝都跑了,留在边疆打仗的官兵更是寒心。
裴骛问:“那为何又没有迁呢?”
张蒙犹豫片刻:“因为迁都之事是苏相提的。”
迁都之事,换别人提都好,偏偏是苏牧提,皇帝就更是疑虑,总怕苏牧背后还有一手防着他,所以这事到底还是未能定下。
说起来也奇怪,皇帝如此忌惮苏牧,却迟迟没有对苏牧动手,不知是被北齐弄得心力交瘁,还是说他和苏牧还维持着表面关系,暂时维持平衡。
裴骛还未问出口,张蒙先道:“苏相手中有文帝的密诏,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手里有密诏。”
只要密诏还在一日,皇帝就不可能对苏牧动手,顶多是君臣离心。
文帝宠信苏牧,虽说驾崩了,可他不仅把苏牧留作元泰帝的底牌,还给他留了退路,或许也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天性多疑,所以即便如此,苏牧也还能安然无恙。
竟不知该不该为宋平章惋惜,文帝亲点的宰相,可到最后,文帝防着他,元泰帝也防着他。
裴骛也略过这个话题,没有再说迁都的事,只问道:“战况如何?”
张蒙自怀中摸出一张纸,补充道:“鲁国见大夏没打过北齐,也前来横插一脚。”
若是只单是北齐,真定府自有谢均等人坐镇,不至于闹到如今的地步,可若是加上一个鲁国呢?
裴骛的心沉了沉,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纸,姜茹也靠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看。
三月十七,西宁知州投降鲁国。
四月廿一,渭州知州投降鲁国。
五月初一,汾州知州投降鲁国。
五月初九,黄州沦陷,已降太平军。
五月十八,鄂州沦陷,已降太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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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观地看着这页轻飘飘的纸姜茹仿佛整个人都被定住愣愣地看着这几行字。
知州主动弃城投降是真的将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此窝囊的大夏又有如此窝囊的官员。
前世有这样吗?黄州和鄂州离舒州很近她确实不曾听说过这回事前世是没有起义军的这一世确实有很多事情偏离了。
姜茹低着头仿佛忘记了呼吸只能看见裴骛微抖的手不知何时姜茹也已经手脚冰凉可她看着裴骛紧紧绷着的身子她还是朝裴骛伸出了自己的手。
裴骛攥着手中的纸仿佛要用尽最大的力道将他捏碎这时手掌触碰到一片柔软姜茹伸进他的掌心中把裴骛的手握住了。
裴骛终于得以呼吸手中的纸骤然一松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张蒙见他看完了又接着说:“如今的状况就是这样太平军正在往北朝廷无力镇压事实上真正投降的州府比这多得多或许过几日我们又能收到几封急信。”
张蒙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说:“如今之事我们已经实在没办法国家危急裴相可有办法?”
裴骛沉思片刻他突然道:“明日我会带兵进入汴京城。”
张蒙霎时惊得不敢再说话无诏带兵进京那可是死罪!
他连忙看向姜茹企图让姜茹劝劝裴骛但是姜茹并没有意会她望着裴骛没有说出阻止的话。
裴骛现在只带兵驻扎在外正是皇帝并没有下诏而他现在带兵进城可不正是让皇帝颜面扫地吗?皇帝怎么可能会忍受得了这样的挑衅。
就算现在因为需要裴骛而不杀他之后回过味来也还是会对裴骛动手的。
裴骛确实是认真的他抬起眸:“鲁国侵犯大夏我带兵入京只是为了保护官家我相信这样的做法官家必然是会谅解的。”
张蒙大气也不敢出连忙道:“裴相不若再等等?等官家下旨再进城也不迟?”
他确实是来找裴骛想办法可也不是叫裴骛带兵进城他这往大了说就是谋反!
裴骛已经完全劝不住他又接着道:“官家身边有奸佞小人我此行只为清君侧还大夏清明。”
皇帝重用宦官不仅将朝廷搅得一团乱还插手打仗之事如今大夏一败再败
裴骛此行带了不少兵力过来鲁国国力不如北齐大夏即便积贫积弱也没道理打不过鲁国这样的皇帝还有什么必要给他脸面。
裴骛目光坚定好似已经下定决心张蒙原先只焦心打仗之事现在都转变为对裴骛的担忧他连忙转向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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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姜夫人,你劝劝裴相啊。
姜茹一怔,茫然地道:“啊?
她迟疑一瞬,往裴骛身边靠了靠,顺便把自己塞在裴骛手中的手绕了一圈,和裴骛完全十指相扣,然后她抬眸,无辜地看着张蒙,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可是我觉得郎君说的很对。
张蒙看着这对小夫妻,几乎要抓狂,他只能朝裴骛俯身:“裴相,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本以为这样能劝住裴骛,但是没有,反而这句话恰好提醒了姜茹,姜茹想到还在隔壁营帐的程灏,起身说:“我去找义父。
张蒙怀着最后一点希望看向姜茹,就听姜茹道:“我问问他,进了汴京之后还要做些什么。
张蒙瞬间心如死灰。
没等裴骛点头,姜茹已经跑出了营帐,脚步声远去,裴骛方才那样强烈的情绪才终于随着姜茹走远了些,不再那么紧绷。
没多久,姜茹已经请来了程灏,程灏走进帐内,张蒙连忙站起身。
他是知道程灏的,只是没能想到,过去了十余年,程灏竟然会再次出现在汴京。
他呆滞地看着程灏,行了一礼,可惜程灏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到了桌案前,姜茹连忙把地上的纸捡给程灏,她不用说,程灏自然能看懂。
程灏看得很快,他气得胡子都颤抖起来,纸张被他甩在地上,程灏骂道:“贪生怕死!
没有人能看到这样的东西不生气,也难怪苏牧会提出迁都,鲁国但凡再深入一些,汴京被攻破也只是迟早的事。
程灏好歹是老臣,自然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张蒙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程灏说了,期盼着程灏能够劝住裴骛。
谁知程灏听完,竟然点头道:“我赞成之邈。
张蒙:“……
连程灏这个国公都赞成裴骛,他还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张蒙劝不住,只能道:“裴相万事小心。
裴骛点了头,张蒙也不好再继续逗留,离开营帐,悄然返回汴京。
营帐内还剩下他们三人,程灏在桌前坐下,和裴骛讲了些注意事项和计划,直到深夜,姜茹和裴骛才把程灏送回去。
余下姜茹和裴骛两人,夏末的天格外热,只有夜里会稍稍凉快些,刚才出去一趟,姜茹身上都是凉丝丝的。
回到帐内,姜茹抱住了裴骛汲取他的体温,她靠着裴骛,轻声问:“裴骛,你进汴京后,是不是就是摄政王了?
大概率是,汴京的兵力就这么多,裴骛带兵进城,就已经昭示了他的意思。
裴骛“嗯了一声,姜茹心口闷闷的,她说:“裴骛,我们篡位吧。
当摄政王和当皇帝是两个概念,摄政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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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只要把持朝廷就好然而当皇帝要付出的努力更多姜茹不知道这样的说法裴骛会不会答应她仰头看着裴骛:“你想当皇帝吗?”
裴骛说:“不想。”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但似乎只有当了皇帝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姜茹只觉得眼前模糊她在裴骛的衣裳上擦了擦眼泪骂道:“皇帝真是个畜生。”
在以前他们每次提起这样的话题都不会很直白地说出“篡位”这两个字姜茹有顾虑她怕裴骛死裴骛也有顾虑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明说以为这样就可以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今日他们终于提起这个话题。
姜茹哽咽道:“没有你也会有太平军会有别的起义军但我觉得还是你最好与其让别人来做不如你自己来。”
姜茹声音很低模糊得裴骛要很仔细才能听清她说:“反正现在已经无法挽回来日你不当皇帝也总是要死的。”
裴骛低下头他们的拥抱总是严丝合缝的想要把对方都完全拢入自己的怀里姜茹抱得他很紧裴骛低声道:“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写下退位诏书。”
裴骛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野心他不愿再做臣子。
……
隔天一早义军便浩浩荡荡地前往汴京城还未入城城内的百姓都已经吓得躲在屋内都以为是鲁国大军。
直到裴骛差人去报信说是来自南方的义军副相领兵前来支援百姓才终于敢从屋内出来这回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城门主动为义军打开裴骛带着军队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汴京城。
百姓们欢欣鼓舞纷纷为义军献上自家的吃食义军分毫不收纪律严明待百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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