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宫灯次第挑亮行宫的甬道,大臣们三三两两相携离去,衣袂擦过青砖,落满夜露的微凉。
一道宫人脚步匆匆追上谢伟恒,屈膝递过个暗纹锦荷包,声音恭谨:“谢大人,陛下亲赐的。”
谢伟恒抬手接过,指尖捏着荷包轻掂,锦缎下是硬物的棱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手揣入袖中。
只是不知道这次可有机会用上。
燕修延刚同吏部尚书寒暄完,回头正撞见这一幕,眼尖得很,凑上来挑眉:“陛下偷偷塞你什么好东西?还藏着掖着。”
谢伟恒牵了牵唇角,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回去再看,莫急。”
缓步走到专属的小院落外,与吏部、礼部尚书拱手道别,院门吱呀合上,便将外头的人声隔绝在外。
燕修延立马拽着谢伟恒往屋内走,脚步都带急,倒把荷包的事抛到了脑后。
“等子时到了咱就去。”
燕修延从包袱里翻出一套素白衣裙,又扒拉出易容的脂粉工具,摊在桌上:“你说我扮贺梦雨,还是直接画个厉鬼样更吓人?”
谢伟恒取了纸笔,低头寥寥几笔,一张眉眼扭曲、面色青黑的鬼脸便跃然纸上。
燕修延瞥了一眼,立马移开视线,嘴角抽了抽,不愧是看许多精怪、志怪书的人。
他推说:“……太丑了,我不干。”
“人在惊惶时,辨不清模样的。”
谢伟恒勾唇,将纸笔推开,“扮得美些,反倒更添诡异,不用刻意仿贺梦雨。”
燕修延一拍脑门:“也是这个理。”
省得画太恐怖,半夜吓着自己。
不易容的话,也要方便不少。
燕修延伸手去拿石黛,手腕却被谢伟恒轻轻按住,对方拿起石黛,温声道:“我来替你画。”
燕修延想起他方才那幅鬼画,满脸不信任:“你能画成什么样的?”
谢伟恒也不辩解,只将他按在铜镜前的妆凳上,烛火跳荡,映得他眉眼温润:“燕大人看着便是,若觉得有不妥之处,随时可开口让我停下。”
燕修延本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可目光渐渐就被身侧人勾了去。
烛光柔了谢伟恒的轮廓,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的影,捏着石黛的手指修长,动作专注,世家公子的矜贵藏在每一个抬腕落笔的细节里。
燕修延心头悄悄软了下——这人不说话、不耍流氓的时候,是真的顺眼。
试问初次见到谢伟恒的人,谁人不道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谢伟恒放下石黛,轻轻抬起燕修延下巴,垂首,唇瓣擦过他的眼角,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声音低哑:“燕大人再这般盯着我,今晚怕是出不了这院子了。”
燕修延白他一眼,干脆闭眼:“我啥也不看行不行?你到底画不画,你要是……”
余下的话悉数被谢伟恒吞入唇中。
燕修延:……
这什么人!
你看他,他说话!
你闭眼,他直接亲!
谢伟恒的吻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燕修延推了推谢伟恒的手腕,竟没推开,直到齿尖快要咬上对方唇瓣,谢伟恒才松了口。
燕修延抓起谢伟恒的衣袖擦了擦嘴,没好气道:“仰着脖子酸死了!”
谢伟恒拿起一旁的口脂,眼底盛着笑意:“抱歉,下次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
燕修延抿抿唇,头疼的发现根本杜绝不了下次。
旁人靠近他,他会自然的留有一丝戒备。
唯独谢伟恒,他连躲的心思都淡了。
燕修延忍不住嘟囔:“谢大人真是温水煮青蛙的好手。”
“燕大人这话就错了。”
谢伟恒打开口脂盒,胭脂的甜香漫开,他勾唇,目光灼灼地看着铜镜里的燕修延,“燕大人乃是天上皎月,清辉万里,我不过是凡尘俗人,攀月不可得,只能步步靠近。
“酸死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燕修延抖了抖肩膀,还皎月……满月倒是挺像城门口那家烧饼铺子的芝麻饼。
他抬眼瞥向铜镜,瞬间瞪圆了眼,按住他的手:“谢伟恒,你老实说,你见过人的眉毛没有?还是说你压根没给人画过眉?!”
谢伟恒老实颔首:“见过,却没画过,今日头一回。”
燕修延指着自己右边的眉尾:“你自己瞅瞅,好看么?”
在谢伟恒眼里,燕修延和“难看”二字压根搭不上边:“好看。”
燕修延深吸一口气,咬牙:“你看这右边眉尾,拖到眼尾底下了!眉头还往上翘!”
左边倒好,眉尾上天,眉头耷拉着。
“你可拉倒吧。”
燕修延嫌弃地摆摆手,一把夺过谢伟恒手里的石黛,“还是我自己来,指望你,今晚别想出门了。”
拿卸妆的脂粉擦掉谢伟恒画的。
燕修延干脆用东西把自己的眉毛遮了,又取了妆粉,把露在外面的脸、脖颈都涂得惨白,再蘸了殷红的口脂,重重抹在唇上,又用食指中指沾着口脂,从下眼皮一路拖到脸颊,两道红痕触目惊心。
最后一把扯开束发的玉簪,乌发披散下来,衬得一张白脸愈发诡异。
“简简单单,比易容省事多了。”
燕修延端起烛台按在胸口,铜镜里烛火映着惨白的脸,红痕在昏暗中像淌下的血。
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慌忙把烛台挪到一边。
转头冲谢伟恒呲牙:“咋样,吓人不?”
谢伟恒面色平静,淡淡道:“要听实话?”
燕修延挺胸抬头,大手一挥:“说,恕你无罪。”
“我现在只想替你换上那身裙子。”谢伟恒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燕修延:“……滚!”
他抓起白色衣裙,把谢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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