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退猛虎部落的余温还未散去,黑岩部落的定居点,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热闹起来。

原本不过三十余人的小部落,一战之后收容了猛虎部落溃散的流民,人口一口气冲到了近五十人,其中老弱妇孺占了近一半,青壮猎手也比原先多出近一倍。人多了,生机旺了,声响多了,可原本赖以栖身的山洞,瞬间就显得逼仄不堪。

那处山洞位于定居点后侧山壁之下,洞口宽敞、内部干燥,曾经是整个部落最安全的庇护所。入冬避寒、雨天藏身、夜里休憩,全都挤在这一片空间里。以前人少,勉强还能凑合,可如今几十号人挤在一起,空气浑浊、闷热潮湿,别说安稳睡觉,就连转身都显得困难。老人咳嗽声此起彼伏,孩童哭闹不断,夜里翻身都能碰到旁人,再加上衣物、粮食、工具、麻线堆得到处都是,山洞早已不堪重负。

更麻烦的是,新增的流民大多还只能在洞口搭草棚遮身,夜里山风一吹,依旧寒冷刺骨,遇上阴雨天气,草棚漏雨,根本无法安身。

林岚站在洞口,望着挤挤挨挨的人群,又看了看山外平坦开阔的河岸空地,心里清楚,是时候彻底走出洞穴了。

一直依赖山洞,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洞穴阴暗潮湿,不利于长期居住,容易滋生病痛;空间固定,无法随着部落人口增长而扩展;而且一旦遭遇火攻或者围困,洞内人群难以疏散,隐患极大。想要让部落真正安定下来,走向长久的定居生活,就必须在洞穴之外,建起属于自己的房屋。

不是临时遮风挡雨的草棚,而是能遮风、避雨、保温、安全、可以世代居住的木屋。

这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岚便叫醒了黑岩与几名健壮的青壮,一同走向东侧河谷下游。

那里地势平坦,靠近水源,取水方便,河岸两侧土质坚硬,不易积水,背后靠着缓坡可以挡风,前方视野开阔,便于警戒,正是建造居所的绝佳位置。更重要的是,河岸附近生长着成片笔直高大的乔木,木质坚硬、树干通直,是搭建木屋的上好材料。

林岚指着平坦的河岸空地,又指了指成片树林,对着黑岩比划讲解。

黑岩虽然不完全明白何为“房屋”,但看着林岚坚定的眼神,再联想到山洞内的拥挤不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他们要在洞穴之外,造出更大的“居所”,让所有人都能安稳睡下。

一声令下,整个部落立刻行动起来。

经历过战争洗礼的族人,早已养成了听从指挥、分工协作的习惯,不再是从前那片散沙一般的模样。青壮猎手悉数出动,手持打磨锋利的石斧、石刀,列队进入树林,开始伐木;老人与妇女则负责清理地面、搬运干草、整理藤蔓、搓制更粗更长的绳索;新归附的流民虽然动作生疏,却也格外卖力,搬石、运土、除草,不敢有丝毫懈怠;稍大一些的孩童,则负责捡拾细小树枝、清理石块,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整个河岸一片繁忙,却又井然有序。

林岚没有盲目动手,而是先在空地上用石杖划出房屋的大致轮廓,长宽、间距、朝向,一一标记清楚。她选择的房屋朝向,背山面水,既能避开冬季寒风,又能在白天引入充足阳光,保持室内干燥温暖。

考虑到这片区域雨季可能河水上涨、地面潮湿,再加上原始地形蚊虫滋生、湿气较重,林岚没有直接在地面建房,而是决定搭建干栏式木屋——底部用木柱架空,离开地面,既防潮、防虫、防蛇,又能通风透气,下层还可以堆放杂物、圈养小型猎物,一举多得。

这种结构简单稳固,适合石器工具加工,不需要复杂工艺,仅凭原始工具就能实现,同时又能极大提升居住舒适度与安全性。

规划完毕,第一步便是伐木取材。

树林之中,青壮们挥舞石斧,一下一下劈砍树干。石斧虽然不如金属锋利,却经过精细打磨,刃口坚硬,配合众人合力轮番砍伐,粗壮的树干在持续劈砍之下,渐渐出现深深的缺口,汁液渗出,摇晃不止。

林岚站在一旁,指导众人选择树干笔直、少结疤、木质坚硬的乔木,直径统一在成人小臂粗细,长度大致相当,避免材料参差不齐。砍伐下来的树干,立刻由专人去除枝杈、削光滑,按照长短分类堆放,搬运至河岸工地。

树木源源不断运出,空地上很快堆起了长长短短的木料,像一片小型森林。

接下来便是打桩,这是干栏式木屋的根基。

林岚挑选粗壮笔直的原木作为立柱,按照事先划好的轮廓,在四角与中间位置定位,然后指挥众人用石块将立柱砸入地下,入土深达半尺以上,确保稳固不摇晃。四角立柱最高,作为房屋支撑骨架,中间立柱稍矮,均匀分布,受力平衡。

立柱立起之后,便是横向搭建横梁与框架。

没有铁钉,没有绳索之外的固定件,林岚便教族人使用榫卯结构雏形——在立柱上端砍出凹槽,将横梁两端削窄,嵌入立柱凹槽之内,上下咬合、互相卡住,再用湿麻绳层层捆绑加固。这种结构不用复杂工艺,却能让框架紧紧咬合在一起,受力分散,不易松散倒塌,远比单纯捆绑更加稳固。

黑岩与几名心灵手巧的猎手,很快掌握了窍门,削木、开槽、嵌合、捆绑,动作越来越熟练。原本松散的木料,在他们手中渐渐组合成整齐稳固的房屋框架,四角挺立,横梁平整,一个房屋的轮廓赫然出现在河岸之上。

洞穴里的老人走出洞口,看着平地之上拔地而起的木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在他们一生的认知里,只有山洞与草棚,从未见过如此规整、高大、稳固的“居所”,更想不到木头可以这样层层咬合、搭建得如此整齐。

框架搭建完毕,接下来便是铺设地板与围墙。

地板选用较细的平整木条,一根根紧密排列,横向搭在底部横梁之上,同样用凹槽与麻绳固定,木条之间留出细小缝隙,既通风又不漏脚。地板距离地面一尺多高,下方悬空,彻底隔绝地面湿气与爬虫。

围墙则采用两种材料结合,外层用较厚木板拼接,内层用干草与泥土混合填充,既挡风又保温。木板竖直排列,紧贴框架,麻绳捆绑固定,缝隙用软泥封堵,风雨难入。

房屋一侧,林岚留出缺口,作为房门,门框规整,门板用多块木板拼接而成,可以开合关闭,保证夜间安全。屋顶则设计成两面坡造型,便于排水,先用细木搭成屋架,再覆盖一层厚厚的干草与宽大树叶,层层叠压,捆扎牢固,既遮阳光,又挡暴雨,比草棚坚固十倍不止。

第一座木屋建造期间,整个部落的人都围在旁边观看,眼神从疑惑变为惊叹,从惊叹变为期待。

他们看着一根根原木变成立柱、横梁、地板、围墙,看着零散的材料组合成一座整齐稳固的房屋,看着洞穴之外,第一次出现真正属于他们的、坚固的居所。

当第一座干栏式木屋彻底完工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围在屋前,久久没有说话。

木屋不算华丽,却方方正正、稳固结实,立柱挺拔、木板整齐、屋顶厚实,架空的底部干爽通风,屋内宽敞明亮,没有山洞的阴暗潮湿,没有草棚的单薄脆弱,站在屋内,既能感受到阳光温暖,又能遮挡风雨,安全而安稳。

一名老人颤抖着走进屋内,伸手抚摸光滑的木板,又抬头望向厚实的屋顶,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不是蜷缩山洞,就是露宿野外,风吹雨淋,朝不保夕,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住进如此安稳干燥的房屋。

黑岩站在木屋前,用力拍了拍立柱,木屋稳固不动,他脸上露出憨厚而激动的笑容,对着林岚重重点头。

林岚也松了口气。

第一座木屋的成功,不仅解决了居住问题,更给了所有族人巨大的信心,让他们相信,凭借自己的双手,可以在洞穴之外,建造更美好的家园。

有了第一座的经验,后续建造速度明显加快。

林岚将族人分成几组,一组伐木、一组修料、一组打桩、一组搭建、一组捆绑,分工明确,流水作业,效率大大提升。黑岩带领最熟练的青壮负责立柱与榫卯嵌合,妇女与老人负责铺设木板、捆绑围墙、覆盖屋顶干草,流民则负责搬运材料、夯实地面、清理场地,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河岸之上,一座座木屋拔地而起,整齐排列,形成一片小小的村落。

考虑到人口与功能,林岚没有将房屋建得过大,而是分成多座小型木屋,每座房屋可以容纳五六人,既方便管理,又能避免拥挤,同时还能分散风险。一部分房屋分配给老人与妇女孩子,保证弱势者安稳居住;一部分房屋作为储物间,存放粮食、盐晶、陶器、麻布、工具等重要物资,远离潮湿与虫害;还有一间较大的木屋,作为公共议事与活动场所,平时可以聚集休息,遇到危险可以作为临时庇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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