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么现在吃下去,要么立马滚回人间继续潇洒,我不再管你!”

陆子布的贱嗖样,山无陵无暇去管,但姜宁一脸的萎样,他忍不住绷脸放出狠话。

明明和她再三强调,去了人间不可沾染因果,她前头答应得好好,结果转头就带出了人命。

他恼火她对他的话惘然不顾,极不省心!甚至手里的黑泔丸,都被压得有些变形。

“哥,你不要生气,我吃,我吃就是了。”

“不管”二字,像离线的风筝,飘摇无归,让女子心里紧着的两根弦,岌岌可危。

“不就是个药么。”

姜宁一把夺过,捏着鼻子赴死般吞下去。不想吞得太快,药卡嗓子眼,和着口水,隐隐化开,直让一股恶心味道直冲天灵盖。

“呕!”

“水!呕—”

女子蹲地上,脸色发白,眼角沁出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

凫厄甩开陆子布,冲至殿内,直接一整个茶壶提上,两步做一步飞快回到那还在作呕的小祖宗面前。

不及多想,姜宁对着壶嘴吨吨饮下,待缓过劲儿来——

“谢谢你,凫厄。”

“不谢不谢,小事情。”凫厄背手蹭衣,笑得不好意思,又小跑到自家阎王爷身旁。

“谁让你给她拿水的!”

陆子布一瞪,踹去一脚,“你到底哪边的人?叛徒!”

阎王爷的一脚,不过只脏了衣角。

凫厄揉头,又腼腆一笑,可待触及小祖宗眼尾的泛红。

他收了笑,耳旁便是响起姜宁委屈的声儿。

“哥,你看,我这不吃了么,多大点事你要这样说。”

“我不这么说,你能吃?”

山无陵心里舒气,但嘴上对她仍没好气。

阿久性子倔,比阿姒还难服从管教,从小就爱闹,闹得最多把戏就是离家出走,她一离家出走就要来地府找他,好气好笑又叫人心疼。

姜宁:“那你也不准说这种话。”

山无陵:“为何?”

姜宁:“因为我、我会难过。”

亲近人前,她愿意将自己心底情绪外露出来,这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

只因为眼前人,是哥哥。

山无陵:“只要你别做混蛋...哥以后,都不说了。”

风掀动女子鬓边碎发,遮住泛红眼尾,女子死死咬唇堵住心里难受的模样,山无陵又一叹息:“好了,不难过了,哥错了还不行。”

“你错个屁!她不就眼红了点,样子看起来难受了点么,但她人都还没哭,你就先说你错了,山无陵,你哪儿错了啊?你能不能坚持自己原则?”

陆子布挽起衣袖,怒指姜宁:“依老子看,这死贱人就是故意摆出这副表情博同情。”

“兄弟,你个蠢货。”

男子说到最后,竟连山无陵都骂了一通,吓得凫厄赶紧拉人,连连致歉。

可惜,山无陵是懒得搭理他的。

姜宁则是嘴角一扬,头一昂,敛好情绪,将人视做空气地小心问道:“哥,黑泔丸我也吃了,应该没事了吧。”

“哪有这么简单。”

山无陵收了药瓶,刚缓和的脸色,又沉重起来。

他道:“等会儿,我带你去无间狱。”

姜宁:“什么?无间狱!”

凫厄:“小祖宗,黑气不除,诸事不顺,重则人命,轻则病痛缠身,除黑气,去因果,黑泔丸只可消一半,另一半,必要去无间狱受那紫荆雷。”

“可无间狱紫荆雷,是地府极刑,鬼去了,直接劈死。我去了,岂不是也要完蛋?”

姜宁害怕:“哥,我能不去么。”

山无陵:“身负因果之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这次,由不得你。”

姜宁却道:“可跟没好下场相比,我想知道,我会被劈死么?”

山无陵:“现在知道害怕了,早些时候做甚去了?”

姜宁:“...”

看来,是避不开了,她问。

“既然逃不了,那、那我能提一个小请求么?”

山无陵:“什么?”

姜宁双手合十,言辞恳切:“能不能不要告诉我阿爹,拜托了,哥,拜托拜托。”

姜宁眨巴眨巴着眼,恨不得下一瞬男子立马回答行或可以。

可到底最后,答案还是令她有些失望。

但何尝没有回旋余地?

哥提出条件道:“这我不能保证,除非你能安全挺过雷罚。”

...

挺过等于活着。

姜宁不确定,自己行不行。

但转头一想,怂人要壮胆!有哥在,他能眼睁睁看自己上西天?

果然,如此一想,人瞬间安心不少。

可当真正感受到紫荆雷厉害时候,安心已被害怕、痛苦所完全替代。

滚滚黑雾,紫电狂涌。

紫荆雷犹如千百条毒蛇在空中窜动,在看不见的地方,随电光一闪,直窜眼前,像用毒牙咬住她,让尖锐的刺痛犹如决堤的洪流,袭满全身。

头发焦了。

身上流血了。

脸被散落的发糊住了

即便如此,姜宁也只能受着,努力地挺着。

如果实在快熬不下去了,便开始数数。

一道…

两道…

三十五道…

她熬到了三十六道,雷电还是不放过她。

像个水鬼一样无休止地缠住、再来,缠住…

甩又甩不脱,痛又痛死了。

算了,要不死了吧?姜宁蜷缩着身子这样想。

紫荆雷似也察觉到她想法,劈得更狠,来得更密集。

死紫荆雷,吾去汝之大爷!

开个玩笑何必至此?

凡间画本子常想象,世有仙人,仙人升仙得渡雷劫,若熬过去了,前途光明,若熬不过去,那再来一次。

同样被雷劈,她这算什么?

天雷霹雳,雷霆如刑。

熬得过去,能活。

熬不过去,能死。

太残忍了…

但似乎,也是自己罪有因得…

时间开始没了概念。

眼前开始恍惚得不行。

最后的最后,在意识残存的最后时间,姜宁只晓得,虚实真假的一切一切,都在眼前更迭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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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地府,无妄殿。

殿内药味一天比一天浓,悄无声息间,药味儿浸透了各个角落。

“这么久了,这小混蛋为何还没醒?”

内殿,床前。

山无陵拿着瓷勺不停翻搅着手里汤药问身旁正在桌上捣鼓瓷罐之人。

“妄殿别急,就这两天的事。”

边说着,陆判官边拿起一个瓷瓶,又递去道:“殿下,这个您拿着,祛疤的,对小祖宗有用。”

男子接过,颔首一笑。

又趁现下闲暇,道来:“陆判官,你倒是令我惊讶。”

“若非听陆子布所说,我竟不知,你居自学医术,已有百载,这一个月,辛苦了。”

陆判官:“殿下何故客气。”

地府的鬼不生病,其实他闲下学医几百载,毫无用武之地。

所以,相比于殿下的感谢,他还感谢殿下。

感谢妄殿愿意相信他,愿意将小祖宗交给他医治。

多好!

练练手。

当然——

也不尽全好。

毕竟回想起一个月前的场面,他心里还是不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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