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上课

王老童生进来,一群小童立刻懂规矩的噤声,都不用王老童生开口,就自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安安静静,不动,不说话,懵懂目光看向老夫子。

有些实在坐不住的,就叶景明余光扫过,跟凳子上长了钉子似的,屁股动来挪去的。

叶景明想吐槽,又不能这时候张嘴,就只能在心里嚯嚯林黛玉。

林黛玉烦不胜烦,开口怼了一句:【你安静点收心吧,夫子都来上课了,你还在那说些有的没的。】

你不上课,她可还要听呢,别打扰她。

【哦。】

被训了,叶景明跟朵软棉花似的,被训就被训,人家有理。

好的,收心,开始听课——

王老童生(之后改为王夫子)站在台前,有些浑浊,目光却清亮温和的扫视着底下的一群小萝卜头,看到坐的端端正正的叶景明的时候,欣慰一笑。

前几日,叶景明他爷爷带着叶景明过来拜访他,还带了东西和束脩,说希望能恢复课业,他自然是同意的。

说真的,他还是很喜欢叶景明这孩子的,跟他父亲当时在学里一样,听话,省心,人又聪明,学习也好。

假以时日,说不定又是一个举人老爷。

这么聪明的孩子,王夫子一直担心,在家的三个月,会让这孩子的课业滑落,谁知,经他一番考校,不光没有滑落不说,还颇有进益。

考校的远些,竟是连四书都涉猎了,虽是不大通,但这个年岁的小儿,能自行自学到这个程度,已经不能用寻常聪明来形容了。

其实是叶景明收着力,不敢教王夫子看出来他到底通到什么程度,否则不好说是谁教他的。

有些东西,若无人讲解,单单是注释,可没法弄明白。

若是被王夫子看出是有人教导,那以王夫子的敏锐,就该怀疑,为啥还要花时间、花钱来学堂上课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叶景明选择有所保留。

考校了学问,再考校习字。

叶景明在家一直都有练习大字和小字,有林黛玉的指导,叶景明的字在取得端正,能看的过眼的小成绩后,还多了一丝秀气。

这种细微的差别,让王夫子不解,只能想着日后好好掰掰叶景明的这种‘坏’苗头。

日后可别成了坏习惯了。

王夫子脸上掩不住的满意,教叶柄既骄傲,又怅然。

若是儿子还在,看见景哥儿这么争气,大概也和他一样欣慰吧。

就像当初他带着小小的他进王夫子的学堂,王夫子考校他,面目自信,对答如流,侃侃而谈那样。

那时,叶柄心中的骄傲不比现在少,那时候他可高兴了,虽然面上不显,可晚上的时候,却拉着习文他娘说了大半夜的话。

叶景明的学习成果教王夫子非常满意。

考虑现阶段的菊班,已经不能给叶景明提供更多学业上的帮助,王夫子打算给叶景明升到兰班。

只是,看着叶景明手短脚短的五岁幼童模样,王夫子心有不忍。

兰班多是七岁到八岁的孩子,一群淘气的娃娃,若是就这么把叶景明升到兰班,那些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指不定会欺负他,他又年幼,班里也没个亲近的能护着他,被欺负了,可怎的是好。

他得先在兰班给这孩子寻摸个可靠的护着,这段时间,且在菊班待着,正好将菊班剩下的,没学的内容,私下里给他单独讲完。

等找到了可靠的,再让他升班吧。

也不浪费这孩子的时光和天赋。

王夫子收回思绪,收回目光,开口道:“都到齐了?”

一个类似班长的小孩儿站起来,对王夫子说:“回夫子的话,都到齐了。”

“嗯,开始吧。”

王夫子的教课方法,与时下主流教法并无不同。

他的老师当年是怎么教的他,他就怎么教的他的学生,这一点,林黛玉的老师贾雨村也是如此。

都是夫子先逐字逐句教读,学生跟着读,背,粗通之后,夫子再逐句讲解其中含义,教学生理解。

林黛玉身体不好,贾雨村不好令其反复读背,也是林黛玉足够聪明,生来便过目不忘、过耳成诵,不必那样死读书,贾雨村才教的轻松。

“今日讲《龙文鞭影》。”

蒙童必学书籍之一,叶景明休学前没学过的,林黛玉教了他,所以学过了。

背的还很溜~(叶景明小猫得意 . jpg)

“卷四,十一尤,从‘屈原泽畔,范蠡扁舟’到‘韩愈潮阳,柳宗柳州’。”①

《龙文鞭影》作为蒙童书籍,全书有四卷,卷一、三,各有七个部分,卷二、四,各有八各部分,每部分实际内容又各有长短。

通篇按照‘四字一句,两句一典’,合计1062个典故,篇幅实在不短。

王夫子讲课不喜欢囫囵吞枣,他认为那样是对学生的不负责,不追求赶进度,王夫子讲课就细,三个月能讲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按照历来所有学堂的惯例,学新知识前,先跟老师通读。

王夫子拿着书,却没有看,这些内容他看过太多遍,讲过太多遍,早就化作血肉,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屈原泽畔,范蠡扁舟。”

学生们奶声奶气的跟读:“屈原泽畔,范蠡扁舟。”

“陶潜归去,范子登楼。”

学生们:“陶潜归去,范子登楼。”

“曹操观海,谢朓登楼。”

学生们:“曹操观海,谢朓登楼。”

王夫子不是只在台上站着,他也在学生之间走动,注意到哪个学生思想跑路,拿戒尺点点对方的小肩膀,令其集中精力。

哪个学生被点到,哪个学生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王夫子多年尽职尽责授课,身上浓浓的班主任气息,哪个学生被他一点不害怕。

“……”

“……”

“韩愈潮阳,柳宗柳州。”

学生们:“韩愈潮阳,柳宗柳州。”

王夫子:“再来一遍。”

总有学生不喜欢预习,也总有学生读一遍过不了脑子,那读与不读有什么区别。

好一点的办法,就是多读两遍,这样,起码大部分不预习的孩子,能因此过过脑子,有个印象。

两遍、三遍,诵读结束,王夫子开始逐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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