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梅轻笑了一下。
她那样的姿容，在这月光下真是恍若纸扎的标志美人。可显然这并不是什么无害的纸人，而是披着一层美人皮的恶鬼：
“你既然不跪，那我也不会强逼。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性的人，”
“能进入育婴塔的除了我们自己人，那就只剩下死人。”
她手里的灯笼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灭了。
宋丑迅速躲开冲着她天灵盖来的巴掌。
那巴掌裹挟的风，凌厉到能划开人皮、割开人肉、露出人骨。这一巴掌真让她拍下去，恐怕就没命了。
她早已清楚，柳梅远不像她外表展现出来的那般柔弱，但这样强的攻击力，却有些超过她的预期。
宋丑腰一弯，又躲过了一招：
“我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
柳梅恍若未闻，接二连三的风呼啸着，往阿丑身上扇。
宋丑就在这掌风的夹缝中说：
“应该是你把我送出去的吧，梅姨？你帮着他们往我身上缠这个红布条，也看着他们把我困在棺材里，摆上祭台，然后叫我木头新娘。”
铺天盖地一样的攻击突然就停住了。
她趁机稳住了下盘：
“我说我不接受你的惩罚，是因为你觉得我和柳痕一样都是私逃，但我究竟为什么出现在外面难道不是你最清楚吗？”
柳梅呼吸突然有点急促，她久久地看着她：“你真的是柳丑吗？”
宋丑调整好呼吸，她弯腰去拿那个掉在地上的红灯笼。
这里头的蜡烛也奇怪，她刚把灯笼给拎起来，它竟然自己就点着、又重新亮起来了。
她把灯笼递给柳梅，歪头笑了一下：
“我是柳丑啊，刚不跟您说了吗？”
“可是那个时候你明明……人已经没气了，你死了。”
“你现在到底是死而复生，还是，”柳梅慢慢凑到阿丑的耳朵边，“借尸还魂呢？”
她接过灯笼。
宋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那红布挂在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跟乞丐似的。
柳丑当然是柳丑了。
可既然柳丑的身份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会是质疑她身份的人。
“咚，咚，咚，咚……”
一共响了十二下。
是钟声。
“所以，我还要跪吗？”
宋丑问。
纸扎人的脸上显露出活人的色彩，她蹙着眉，眼睛也不再盯着阿丑，外露出几分神色：
“算你说得过去。”
柳梅把灯笼挂在了院墙上，微弱的光有一部分在跪得笔直笔直的柳痕身上亮着：
“不用你跪了，你就在这里看着她。”
“好嘞梅姨，我保管给您看好人。”
柳梅走得很急，还不等宋丑的目光追随，她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喂，人已经走了。”
宋丑蹲在柳痕面前。
柳痕脸上满是泪痕，跟霜打过的叶儿似的。
“我不会告你状的，累了就别跪了。”
“我不，你懂什么？”
柳痕倔得很，眼泪一边流，她一边擦，生怕叫人看去了她的怯：“我不起，累了我也跪，累死了我也跪！大不了我就跪死在这，死了才好！”
“死了有什么好，你以为你跪死了，柳梅就会后悔罚你？”
宋丑注视着她的眼泪：
“且不说她会不会后悔，就算她后悔了你也看不到，别傻了。”
“你不是宁愿跪神女阁也不想跪在这儿吗？现在能起来还不赶紧起？”
柳痕虽没有继续说话，但明显人是铁了心要跪着，甚至还膝行了两步，离宋丑远了点。
她的行动是不受限的，很轻松。
“行，那就不起。”
宋丑也没有要继续劝的意思。她坐到地上，石板很凉，很硬，除了硌得她屁股有点疼之外，没有其他什么特殊的感觉。
她缓慢而均匀地轻敲着石砖，眼睛也没闲着，而是观察起了四周建得比寻常平房要高出一截的墙壁。
大概不到四米高。
墙上开得是支摘窗，几乎是顶着屋檐开得，外面的人想看它，要把头仰得高高的，真不知道里面的人要往外面看，是不是也需要踮着脚才能够到。
“那边有板凳。”
柳痕嘴巴往那边一努。
“我也不坐。”
那板凳就在墙根，宋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你！不坐就不坐。”
柳痕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自己又愣住了，紧绷的五官也稍稍松解：“……真不明白你，好好的椅子不坐，非要坐地上。”
宋丑把手垫在屁股下做缓冲：
“你说你不明白我，可我也挺不明白你的。”
柳痕看懂了阿丑要说什么，目光轻轻落到面前的石板上，停顿了许久，最后吐出一句：
“你又没被罚，我被罚了好吧”
“我要是起来了……”
“砰！”
应该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很重的一声，闷闷的，不算特别响。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就显得无比的响亮和突然。
还是惊到了她们。
俩人连头带肩膀一齐颤抖了两下。
声音是从她背后传来的，宋丑顶着突突跳的心脏，立刻回头。
她锁定了左上角的窗户，想要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去窥探。
但，又没声了，没动静了。
一切都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大概只是某个人睡熟了之后的一个翻身，掉到了地上，不值得被注意。
“死丫头，这么晚还不睡你要死啊？！”
是柳梅。
她的声音从那扇窗户后面传来，又急又凶，毫不顾忌地释放音量，很吵很刺耳。
“你，柳痕，你，柳丑！”
柳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窗，窗户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盏灯，灯亮着惨白惨白的光。
照着柳梅黑漆漆的瞳孔。
刚才挂在院墙的灯不见了。
“咚，咚，咚，咚……”
这次敲了十三下。
柳梅骷髅架子一样的手指着她们：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发出声音？”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上面的？
宋丑迅速爬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一直退，一直退，退到能把柳梅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为止。
……
不对！
柳痕呢？
她刚才不是就在身后的吗？！
宋丑回头：后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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