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记忆碎片（二合一）

昏暗的光线下，硬皮叶上的那抹绿让人心安。

兰珂揉了揉半饱的肚子，这才分出心神看向边上的薄荷和土豆陶盆。

薄荷种子依旧深埋在土壤之中，指尖碾了碾两种不同的土壤。

一组的黑土壤，土质疏松，不黏连，没有结块，透水透气能力不错，里面的种子状态活跃，生机明显。

二组的深褐色土壤，土质相对较干硬，浇的同样的水，透水性明显差了些许，之前通过种子感知到的那种沉闷依旧挥之不去。

兰珂思绪沉凝片刻，被门外三声熟悉的敲门声打断。

“进。”

来人是莱恩，以及他身旁抱着书本的洛尔。

莱恩依旧沉默，但视线格外炙热，那强烈的目光有如实质。

兰珂看着他那略显僵硬的姿态，视线在他刻意回避陶盆方向的脖子上顿了顿，嘴角微抽，随即移开眼看向洛尔。

今天是来正式报道，洛尔显然有些兴奋过头，那澄澈的眸光透亮，残余的四根手指紧紧捏着书脊。

视线略过那残缺的一个小指，兰珂眼睫微颤，招呼着他们。

“来了啊，来得挺早。”

“神使大人！您交给我的任务，我整理了一小部分，我还带来了您今日的食物，这是大祭司特意给您安排的。”

洛尔的声音脆生生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一句话没说完，尾音都飘了起来。

兰珂的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待视线落在今日餐食上又瞬间被拉平。

那是被盛装在石碗中，一颗又一颗，约莫珍珠大小，表皮乌漆嘛黑，看着却像磨砂质地的果子。

“这也是变异植物的果子？”

他接过石碗，指尖在那果子上戳了戳，表皮略硬，还有点硌手，难以想象入口的感觉。

“是的！”洛尔连忙点头，眼巴巴看着已经到神使大人手中的果子，下意识舔了舔唇。

“这果子我们叫它黑珠果，味道清甜，月城男女老少都喜欢，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种变异植物离月城稍远，不好找。”

“大祭司担心您吃不惯怪物肉，专门安排探索小队去找的，小队今天才带回来的，新鲜着哩！”

兰珂表情略微有些怔忪，内心不断咀嚼着洛尔这轻松说出口的话，那话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喉咙像是被某种异物哽住，一种难言的情绪自下而上，他无从表达，只能保持沉默。

他飞快眨了眨眼睛，按捺住一时有些绷不住的情绪，尽量用一贯的语气回应道。

“替我谢谢大祭司，他老人家多费心了，不过，这种危险的事情，下次还是不要做了，你不是说，月城外面有很多怪物，很难对付很可怕吗？”

洛尔的语气依旧轻快，似是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神使大人放心，探索小队都是非常厉害的战士，他们外出探索也是有专门任务的，就是有点可惜，没能将完整的异变植物带回来供您研究。”

“嗯，没事。”兰珂咬了咬舌尖，又继续道，“研究进度不急，观测植物生长是长期任务，急不来，先弄好现有的吧。”

多的话，他也没再继续说，那些内容，洛尔一个小孩子，可能不太能理解，也可能是太过于习以为常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兰珂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腹诽着这游戏的剧情实在太真实了，这种就感觉下一秒就会放刀子，让他挠心窝子的难受。

但他的情绪确实深深沉浸其中，这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种种，让他切身能体会到月城人的不易。

说不易都有些过于轻飘飘了，但兰珂实在是难以找到一个确切的词汇去描述形容月城人的苦难。

他的舌尖顶了顶上颚，将视线落在洛尔抱着的书本上，试图转移话题。

“都收集了些什么资料，来给我说说。”

没着急让洛尔开始今日的植物观测记录，兰珂招呼着洛尔坐到石床上，二人开始研究月城关于耕种的各种记载。

守卫莱恩悄无声息地隐没，但神使大人的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他的心底。

他也曾是月城探索小队中的一员，自然比尚未成为非凡者的洛尔更清楚，那群人所面临的一切。

那不单单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也不止是怪物，更多的，其实是隐秘、诡异、侵蚀。

一个不留神，同队的成员便可能毫无动静地凭空消失，又或者，看着正常无比的人，刚外出回来就出现失控的征兆。

直面怪物并不可怕，更可怕、更难以对付的，是这层出不穷，完全无法防备的种种诡异。

莱恩思绪一时间有些沉重，但随即又上扬起来。

他想到了昨晚瞥见的那抹可爱的嫩叶，今日被神使大人挡住，让他想看又不敢看，但真的没看到却又觉得格外遗憾。

也不知道，那片嫩叶，经过一晚上，会长成什么样，一定是更可爱，更绿了吧？

伴随着美好的幻想，莱恩的唇角也忍不住略显僵硬地翘起。

屋内，被送来的果子放在石桌上，兰珂不着痕迹地摸了一颗放到系统背包里鉴定。

【黑珠果】

污秽作物，轻度污染，长期食用体内聚集微量毒素，对人体影响较小。

生长环境：重度污染土壤。

兰珂视线一凝，重点落在“轻度污染”几个字眼上。

他瞬间联想起黑土果和硬皮叶的介绍，这异变植物的污染程度，果然和土壤的污染程度有着一定关系。

兰珂一面听着洛尔讲述月城通识课上关于耕种的内容，一面在心底简单分析着。

土壤污染重，果子污染轻，土壤污染轻，叶片污染重，但容易被净化？

等等，这其中有个被忽略的问题。

黑土果和黑珠果都是植株结出的果实，在果实成熟之前，植株的枝干或许已经替果实承受了来自土壤的污染。

多了这一层过滤，残留在果实中的污染自然就会少一些。

而硬皮叶，其能食用的部位是植株叶片本身，根据生物富集作用，硬皮叶直接吸收的土壤中的污染，叶片自然污染程度也高。

若是从净化的角度，浇水净化，落脚点都是从根部而起，那么，硬皮叶净化的效果、进度更明显，似乎也有迹可循了。

思绪不断地推想，兰珂用他所掌握的生物学相关知识，尝试理解这种现象。

虽然那未知的污染显然是带有某些魔幻因素，但毕竟是游戏，游戏也是人做出来的，参考的也是现实，一些基本常理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他的这个推断结论倒是有很大的可能。

“嗯……可惜样本太少，还需要更多的实验观察，理论还得需要数据支撑。”

兰珂轻声喃喃着，下意识说出声。

“嗯？神使大人在说什么？”洛尔疑惑的声音传来。

兰珂陡然回神，他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是中文。

好在声音足够小，也比较含糊，近在咫尺的洛尔也没听太清，再加上他应该也听不太懂。

问题不大。

兰珂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他在弄这种分析、对照、实验相关方面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就好像……他就是干这行的。

等等，他是干什么的来着，在玩游戏之前，他是有工作的吧？

他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怎么……想不太起来了？

脑海中不断溯源着画面，画面断断续续，完全不成片段，也不够清晰，努力寻找，最终也只找寻到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那是他。

看来，他以前确实是干这方面的。

但为什么，他的记忆模糊了，还是被封存了？为什么他会不记得？

玩个游戏有必要封存记忆么？

说好的沉浸式种田游戏，就是这么个沉浸式？

等等，这不太对劲。

一个又一个疑惑从心头冒出，兰珂险些失态，但好在他还意识到洛尔在边上，咬着唇瓣努力平复下内心的起伏。

“没事，就是突然响起了一个事情，你继续。”

兰珂勉强地勾起唇角，示意洛尔继续说，但思绪却怎么也跟不上洛尔的节奏。

洛尔说的话，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是一点都没进到他的脑袋里。

越往深处想，兰珂发觉不对劲的事情越来越多。

自从睁眼，他一直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概念。

他，在玩沉浸式种田游戏。

他，出现在月城，正是因为上一个存档的沉浸式种田游戏死档，为了继续玩游戏，只能被迫重开。

而重开，刚好撞上了新的剧情，与记忆中的田园风画风完全不匹配的废土世界观，让他判断这是种田游戏的全新版本。

系统面板便是最好的佐证。

但现在，抽丝剥茧地想一想，那个让他格外沉迷，甚至死档了都想重新开档继续的田园风沉浸式种田游戏究竟是什么？

不得而知。

他也没有太多相关的记忆。

细思极恐，兰珂此时的心情非常糟糕，表情也只能勉强维持住。

他在内心迫切地呼喊着系统面板，那熟悉的田园风框框出现在视野中，那之前毫不在意的灰雾，让他多了几分不寒而栗。

各种搜寻、翻看、点戳着，试图寻找到面板中的“退出游戏”的几个字眼，他翻腾了好几遍。

系统面板是真实存在的，他的耕种者身份，游戏给的种子，水源，这一切都是和月城的魔幻背景相契合。

种种信息交杂之下，兰珂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该不会，是被困在游戏里了吧？

所以现实的记忆才会那么单薄不成型，只隐隐有一些记忆碎片。

兰珂忍不住咬紧后槽牙，心中无数谩骂都在他的素质主导下，没能直接脱口而出。

任谁遇到这档子事，能不破防，绝望？他就算是骂出口了，没跟这破游戏玉石俱焚，也算是他素质比较高了。

游戏垃圾归垃圾，但里面的NPC又没惹他，他不至于破防到拿一个虚拟人物撒气。

只不过，兰珂现在是完全听不进洛尔的话了。

让洛尔在这白白浪费口舌也没有意义，他强忍着粗气，用尽量正常的语气，将洛尔打发去观测植物。

洛尔虽不解，但也没有多问，乖乖地拿着自己的纸笔，拎着自己带来的灯笼，排排队，一个个观察着。

思绪的片刻中断，让兰珂稍稍多了些许理智，用更清晰的脑子去分析着现状。

假设，“他被困在游戏里”的这个事实成立。

且不去探究这游戏背后的制作人这么做的原因，光从现状本身推断，他的存在，于这个游戏剧情而言是有意义的。

无论是系统给予的种田方向的引导，亦或是兰珂亲眼所见的月城人的悲惨，都清晰明了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净化。

从污染、污秽，进化到纯净。

这个事情很漫长，但需要人去这么做，剧情才会更进一步推进。

那么，由此可推，是不是等他完成了游戏的净化主线，就可以回归现实了？

难道，这个版本是游戏的内测版，游戏制作人强行拉他过来进行测试？

除此之外，兰珂实在是想不到非要把他困在游戏里的其他理由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兰珂心中无声喟叹，认清了现实，但心中坚定的“脱离游戏回到现实”的念头却愈发强烈。

他决定短暂地屈服于这个垃圾游戏，看看这游戏究竟想玩什么花招。

一个人，只要有坏心思，就绝对会露出马脚，他就看看，这游戏能藏到什么时候。

兰珂猛地深吸一口气，而后将满腔的郁气一吐而出。

他调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面容，试图扬起一抹笑，但又觉得皮笑肉不笑，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算了，就这么着吧。

他站起身，晃了晃脑袋，走到洛尔身边。

洛尔的观测，从薄荷、土豆、再到黑土果，硬皮叶，正好是按着陶盆摆放的顺序。

兰珂过来的时候，洛尔正蹲在已经冒芽的两盆土豆面前来回看着、记录着，手上的纸张，已经被他记录得满满当当。

兰珂盯着那纸张上的各种扭曲的文字笔画，那文字的意思瞬间浮现在脑海之中。

呵，巨人语，加载的语言包确实挺好用。

这游戏倒是挺厉害的。

兰珂扯了扯嘴角，出声指点着洛尔记录的遗漏，帮他补全，顺便将实验记录的正确格式传授给他。

而洛尔观测不到的，土壤里薄荷种子的情况，他也直接说了出来，让洛尔记录下来。

早上他的个人观察被打断，现在正好和洛尔一起观测土豆的生长情况。

成长周期为三天，这会儿，两盆土壤中心，都有一小截芽尖顶开土层的间隙，探了出来。

芽尖是偏淡泛黄的白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