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南一被他看得仿佛透明人,大脑短暂空白一瞬,微微失神怔住几秒。
走廊亮着几盏灯,氛围晦昧,他没作声,侧身,让出距离。
短促的沉默。
她似乎很急。
晋美停顿,出于对病人的礼貌和一些,很隐秘让人难以察觉地关心,他开口,声音裹着暗哑凉意,不带感情却像细线缠绕:“擦伤的地方尽量不要见水。”
曾南一咬住唇瓣,轻轻点头,顿了顿慢吞吞走进电梯,踌躇着问:“这里可以养猫猫吗?”
“院子里有只小猫,我有点担心它饿肚子。”
窗外淅淅沥沥又下起小雨,树枝在雨夜晃动。
晋美从她身边擦过,不明白为什么会问自己。
视线垂落,她手里还握着饼干和牛奶,很诡异稀奇的场景。
雨夜混沌,他看到莹白如月光的脚踝。
觉察到有些冒犯,他移开视线,头也稍微抬起。灯光阑珊,有几缕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停滞几秒。
她脸蛋徐徐地清晰在他眼前。
一张素净的小脸,没有化妆,漂亮的桃花眼泛着不谙世事的纯净,皮肤近乎病态的冷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色眼镜,穿着藏青色连帽卫衣,白色短裤,两条细如筷子的腿在冷夜显得单薄纤丽。
和在雨雾骄矜的样子截然不同,纯净温澈。
晋美蓦地想起周启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她才不是什么好人。
即使他见过曾南一炸毛的样子,穿过几百个不眠不休的昼夜,清晰刻在记忆里。
注意到他探究的目光,曾南一呼吸莫名停滞。
她歪着头,视线相撞。
晋美双眼皮很浅,薄唇紧抿,高眉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神情冷淡疏离。有一种独特的矜贵,让人不敢轻易去靠近。
背脊很直,无论从长相或者是身材或者是体态。
都近乎完美的好看,好看得很惹眼。
良久。
他转身,语气无波无澜:“不能。”
曾南一闷声闷气地说:“哦,那我先去了。”
电梯门反复关合,晋美立在原地,看着她略显颓唐的背影,蔫蔫的,曾南一有显微的本能,光线黯淡,朦胧雾气似有若无缭绕,他感官却异常清晰。
感受到她动作轻柔蹲在长椅旁,看到她抱膝歪着头,隔着一道门和紧闭的玻璃,曾南一清越甜糯的声音盘旋在他耳边。
她应该会嗲声嗲气地问:“猫猫,你要吃饼干吗?”
脚步很滞涩,晋美用理智绷住,让自己从混沌的情绪里抽离,用长久以来维持生命的法则警告,不要犹豫,不要再受折磨。
……
猫猫警惕地后退几步,毛发被雨水打湿拧在一起。
但因为下雨,踌躇着没走太远。
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曾南一扯开包装袋,叹了口气,把饼干递过去:“猫猫,要吃饼干吗?”
见猫咪没反应,她把饼干盒推在没淋湿的角落。
过了几分钟,小橘猫试探地靠近了点,用鼻尖去嗅,她伸手想去摸摸它。
小橘猫耳朵一竖,吓得立马往后退开几步。
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偷偷看她。
曾南一心疼地瘪着嘴,喃喃:“你害怕人呀?”她歪着头,轻声细语:“别怕,姐姐才不是坏人呢。”
她沉浸式跟猫对话,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曾南一见它又想吃又害怕,无奈地笑笑,扯开牛奶盒也推到饼干旁边,双手环住膝盖,“那你记得吃哦。”
冷冽的夏日夜晚,头顶雨丝好像停了,曾南一莫名,仰起头伸出掌心去接。
倏地怔住。
晋美那张完美无死角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他撑一把黑色雨伞,伞柄朝她倾斜,就这样默默站在她身后。
曾南一晃神,晕头转向,呼吸更不顺畅,看到他低头轻抬眉骨,才慢一拍地回神,弯着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惊喜:“你怎么来啦?”
晋美往前移了半步,目光居高临下审视她,纤长的睫羽轻颤,像蝴蝶抖动的翅膀,阴沉昏暗的夜晚,很罕见的,他似乎看到有细微的光线盘旋而来。
不受控制,难以忽视。
反复横跳中,在一瞬间,遵从本心还是挣扎过了理性。
片刻。
他敛息,语气淡淡,“它如果愿意跟你走的话,我可以帮你暂时养着。”
曾南一愣住,心怦怦直跳。
不知道猫猫是不是听懂了,他说完没几秒,小橘猫脖子一伸一缩,脚步很缓慢又试探地来到她面前。
探出圆圆的小脑袋给她摸。
曾南一清亮的眼睛又喜又软,原本就甜脆的嗓子此刻更是夹的没边,“姐姐叫你曾十一好不好?你愿意跟姐姐走的话喵一声。”
她忍住偷笑,真是个取名鬼才啊!
一个美妙又潮湿的十一号。
曾十一在她脚边徘徊,然后昂着头冲她喵喵叫。
曾南一难以抑制地眼里涌起热意。
她本来就是个很爱掉眼泪的人,虚情假意不掺杂感情的纯做戏。
对曾南一来说掉几滴眼泪是她屡试不爽的招数。想要达到某种目的,她会极真诚地看着对方,眼圈一点点泛红,最后瘪唇,晶莹的泪珠吧嗒滚落。
通常不需要到眼泪真地掉下来那个地步,她就已经得逞了。
只是很奇怪,对着晋美她没有信心做戏,但是他却不着痕迹地让自己达到目的。
曾南一伸手小心翼翼抱起猫,然后缓缓起身,眨巴着湿漉漉的星星眼冲他笑:“谢谢你~”
雀跃地跟在他身后。
走廊空荡,曾南一难得不好意思凑得太近,跟在他身后,保持似有若无地距离。
男人个子很高,短袖沾了湿气,若隐若现紧绷的纹理,注意到他垂在腿边的手指沾了几滴雨水,干净又修长。
曾南一咽了咽口水,小脸通黄,窗户缝隙有风透进来,瑟瑟的,她忽然说:“你淋雨了,记得喝热的东西,不然会感冒的。”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背影。
“……”
值夜班的年轻女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困倦的眼眸突然亮起来,捋了捋本不凌乱的头发,用婉转软绵的藏语说问:“老板,有事啊?”
曾南一:“……”
她听不懂,心里轻嗤一声,啧!够装的!
晋美嗯了声,要了双拖鞋,又伸手从木匣子里摸出几包红景天冲剂一并递给她,在满是沉香氤氲的空气中,曾南一僵住,有魔力似的,呆呆伸手,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慢慢地,握住。
悄无声息去瞄他。
男人撩开眼皮,倏地四目相对。
落地灯散着暖黄的光影,冷峻的眉眼被暖煦的光晕笼罩,比先前柔和,他抬脚走过来,声音沉闷。
伴随着慵懒无起伏的两个字:“走了。”
曾南一没有半分犹豫,穿上拖鞋趿拉着,将冲剂揣进口袋里心里美滋滋地跟上去,装作不经意跟他并排,发丝轻轻擦过手臂。
仰着头,唇角慢慢扬起,眉眼弯弯地望住他,:“谢谢你~那小猫就先拜托你啦。”
话音落,电梯内悄无声息。
曾南一对他的冷漠不甚在意,绞尽脑汁想了想,出声搭话:“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过了几秒,晋美不咸不淡开口:“不用。”
“……”
正值盛夏,她却感受到一股严冬的寒意。
又陷入沉默。
电梯在顶层停下,曾南一把曾十一轻轻放在他怀里,攥着手,踌躇:“那个…反正你有空的话告诉我,不吃饭喝杯咖啡也行。”
见他没反应,曾南一觉得他一定是看穿自己的诡计多端,于是脚步沉重地走出去。
转身的瞬间,突然听到晋美说:“脚不疼了?”
“……”
曾南一顿住,低头看了眼只留下一道暗红印记的脚踝,心里咯噔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偏过头。
隔着一点距离,影影绰绰的光影下,晋美目光虚浮不辨地朝她望过来。
曾南一心怦怦直跳,对上他眼睛,无端紧张,纤长的眼睫轻颤,硬着头皮,弯唇,“还疼……”
晋美下颌绷直,视线攫住她片刻,唇角似有似无扯了下,抬了抬眉眼,没出声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静静盯着他背影,直到尽头那扇门砰的一声关上。
她抽回神识,转身回了房间。
-
洗完澡靠在沙发上,他抬手拉开易拉罐,气泡顺着罐口冒出来,发出细细的滋滋声。
曾十一吃了点饼干和牛奶现在正蜷在沙发底下,对陌生的环境很有警惕,一边动耳朵一边眼神逐渐迷离,昏昏欲睡。
晋美灌了几口,扭头看向窗外,绵绵细雨如雾气弥蒙。
夏夜多雨。
他放下汽水,从茶几上捞起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照片,眼神饶有意味。
色调暖融,格外有温度,应该是生日的时候,她手里捧着粉色的蛋糕,歪着头笑意盈盈,纯粹又孩子气,空白边框的下面写着时间:2023.03.21
经历过春分,黑暗和光亮短暂地达到平衡后,明媚开始一点一点占了上风,至此从凛冬进入春日。
脑子里再次响起周启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发丝上的水珠一滴一滴洇在黑色睡裤上。
思索良久,他极轻地挑了下眉,点开手机。
…
…
回到房间,曾南一喝了包红景天冲剂洗漱完倒头就睡。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疲累还是因为药劲的缘故,她一觉睡到天亮。
睡梦里都是为自己离开家乡独自打拼感到委屈。
明亮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偌大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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