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矛盾
顾行简伸手牵住温婧。
温婧侧头对上顾行简的视线。
顾行简刚想说什么,就被温霖转移了注意力。
很快从杂物间钻出来温霖怀里抱着一把用旧麻布裹着的长刀,另一只手拎着条矮板凳和一块青灰色的磨刀石。
“爸,刀找着了。”
他把东西往院角的水泥地上一放,冲屋里大喊道。
麻布落地上被迫揭开,露出里头一把磨得发亮的剔骨刀,刀身窄长,刃口泛着冷光。
温大伯走上前提起长刀看了看,发现有点钝在磨刀石上磨了一下才往羊圈走去。
一堆人跟过去或帮忙或看热闹。
这时,温嫣走过来,“婧婧,我们一起去看看小妍吧。”
温婧毫不犹豫答,“好。”
顾行简看了看被温婧松开的手和温婧远去的背影,扶额苦笑不已。
温婧和温嫣来到温妍房门前。
温嫣先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妍妍,是我和你婧姐,开门,嗯?”
过了好一会儿,门闩才咔哒响了一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温妍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她眼睛红得像两颗泡胀的桃子,鼻尖也是红红的,看见是她们,嘴唇一瘪,眼泪又涌上来。
“哭什么。”
温婧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顺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按在她脸上,“擦擦。再哭下去,待会儿开饭你就成大熊猫了,怎么出去见人。”
温妍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瓮声瓮气道:“他们想看就看呗。反正刚才我都已经把脸丢光了。”
温嫣在床沿坐下,把人往身边揽了揽。
“妍妍,你听姐说。”
她娓娓道来,“爸那个人,你还不知道?连小学都没上完的人,这一辈子就没离开过这片地,眼睛里能看见的,就那么大个天。”
“他年轻时候吃够了没文化的亏,深刻认识到‘知识改变命运’。别的大道理他也讲不出来,所以才只会拿学习说事。”
温妍低着头,纸巾在指间绞来绞去,绞成了皱巴巴的条子。
“可他总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张口闭口说我不如这个、不如那个,这不好那不好的,我也是要脸面的人。”
她泪如泉涌,又哽咽道:“他总是这样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女儿的坏话,好像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他脸上就有光一样。”
温婧又多抽了几张纸巾,帮着温妍擦眼泪。
温妍接过温婧手中的纸巾自己擦拭起来。
温婧温柔劝解,“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只要做好自己,别管别人说什么。”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
“你婧姐说得对。”
温嫣拍拍妹妹的手背,接过话头,“爸在众人面前贬低你是他的不对。”
“但在读书这件事上,他真没亏过我们姐妹。你数数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女孩子,多少初中念完就被家里打发出来去外面打工的。”
“咱们家呢?”她看着温妍,“你姐我上了大学,你眼看要考大学,他再不是,也没说过一句‘别念了,出门去’。”
“爸给你交学费和伙食费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最后还不是按时给你交上了。”
温妍不服气,口无遮拦道,“我看他是想要我们替他赚更多的钱才让我们上大学的。”
温嫣蹙眉,不待她反驳。
温妍继续输出,“你不是每月都要打钱回来吗?偶尔有几个月你没打钱给他时,我都有听到他在抱怨你怎么怎么的。”
温嫣张了张嘴,一时如鲠在喉,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这些,因为温妍从没跟她说过。
温婧也是瞠目结舌。
但不能说温大伯坏,因为他平时对温嫣、温妍也挺好。
温婧思绪万千。
好得不完全,坏得不彻底,爱得又不纯粹。
人真是复杂的生物。
温嫣好半晌才道,“论迹不论心。我们不要看他是为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而我们又得到了什么。”
“我确实上了大学,爸也不会不让你上大学。他确实已经尽他所能给我们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也没重男轻女。”
像是在开导自己妹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温妍抿着嘴,没说话,绞纸巾的手却慢了下来。
她姐说得有道理,而且她也不应该跟她姐说爸爸抱怨她的话的。
温婧见状,起身走到书桌边,拿起那本卷了边的习题册翻了两页又放下,只转过身,靠着桌沿看温妍。
“妍妍,还是那句话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考上个好大学。你明年也要高三,你爸嘴里那些话,你就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温妍抬起头,眼皮还肿着,眼睛里的水光却凝住了。
她怔怔看了温婧一会儿,喉咙里滚出一句:“婧姐,大城市……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吗?”
说起来可笑,她都还没出过市,更不要说去大城市了。
“好不好,你自己考出来慢慢瞧。”
温婧弯起唇瓣,“京北和S市的大学都不少,真考上了,吃住有你两个姐呢。”
温妍吸了吸鼻子,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又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往温嫣肩膀上埋了埋。
温嫣笑着揉她的头发:“行了,把脸洗一洗,用凉毛巾敷敷眼睛。我陪你再坐会儿,省得你一个人钻牛角尖。”
温婧点点头,起身推门出去。
一出门,满院子的声音兜头罩下来。
羊已经宰完了,院子旁边的厨房门口冲过一道水,砖缝里还洇着淡红的痕,空气里浮着一股浓重的羊膻气,混着柴烟的焦味。
温大伯母和几个妇人在灶台边忙活,案板上刀剁得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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