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司药，来取药材？”太医院的齐太医见到苏照月进来，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苏照月朝他见礼，“太后这几日夜间睡得不安稳，我看了之前太后常用的安神香方子，觉得可以加入加少许川芎、丹参，取活血通络之效，助气血畅行，眠自得安。”
她这话带着问询之意，像是在征询齐太医的意见。她进宫已两月有余，医术早已得到整个太医院的认可，偏她又极为谦虚，在祁序和太后面前为太医院说过不少好话。因此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对她都有几分好感。
齐太医只略加思索，便点头道：“这方子可行。”
“那便劳烦齐太医为我将这方子上的药备齐。”苏照月将手中写好的方子递给齐太医。
齐太医接过方子，“苏司药稍等，下官这就带人去取药来。”
说罢，齐太医便带着药童进了库房。
没多久，门口就传来声音：“见过季公公。”
苏照月闻声，回过头去，季安一身靛蓝蟒纹常服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内侍，他朝两人挥了挥手，那两人便站在门外不远处。
“臣女见过季公公。”苏照月神色平静，起身行礼。
季安略微颔首，走到椅子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低声道：“你又来取药？这次是什么名头？”
苏照月并未坐下，而是站在不远处，背着光，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太后夜间睡得不安稳，给太后调整了安神香的方子。”
季安抬头，光晕在她的身上，称得她格外的柔和，目光落在她那张与袁玥有六分相似的脸上，心像被针扎了下，“小千，收手吧。”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叹息。
苏照月看向他，这是自婉娘死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的眼底带着浓重的青影，此刻的神色显得他格外疲惫。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来不及了，从阿姐死的那刻，就来不及了。”
季安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也收紧了些，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你要药材……东厂也有，比太医院干净。若需要，让琴心去找多宝。”
“为何？”
季安侧过头，不再看她，“阿姐不在了，我便只有你了。”
他又从身上摸出两个白瓷药瓶放在桌上，“韩逯差人递进来的，让我交给你。”
说罢，不等苏照月回话，他便径直起身，走到苏照月身旁时，他的脚步略微顿了下，“好好活着。”然后不再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苏照月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拿起那两个白瓷瓶，里面是孙不二和刘延鹤为她配的压制体内毒素同时延命的药。从她入宫后半月起，就有人定期送来，今日为何是季安？是告诉她，他与季安已是合作关系？让她安分守己？
“苏司药？”齐太医取了药出来发现苏照月立在原地微微愣神，神色与往常的她有些不同，手中似乎还拿着东西。
苏照月回过神来，迅速将小瓷瓶收好，转瞬便恢复了惯有的神态，她从齐太医手中接过药材，“有劳齐太医了。”
齐太医见她一切如常，只当刚刚是自己眼花了，“苏司药客气了。”
从太医院出来，苏照月直接回了毓盛宫东偏殿，她将药材取出，和琴心一起将里面的川芎、丹参取了出来，另拿一个药包包了起来，然后将剩下的药材做成了安神香。
将安神香送到正殿时，苏照月没有料到祁序也在。太后依在紫檀木镶螺钿的软榻上，祁序坐在一旁，两人正在说着什么。听到宫人通报，太后笑道，“让她进来吧。”
“臣女参见陛下，太后娘娘。”苏照月敛衽而拜，姿态恭顺。
“阿月来了。”太后笑容慈蔼，招了招手，“快起来。手里拿着什么？”
苏照月依言起身，将手中锦盒呈上，“是臣女新调制的安神香。这两日天气骤然转寒，臣女在原来的方子里新加了几味温通活血的药材，夜间燃用，可助气血温行，安神定心。”
文茜接过锦盒递给太后，太后取出来闻了闻，点头赞到，“嗯，香味雅致，闻着就舒坦。难为你总记挂着哀家。”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祁序，语气中的夸赞意味更加明显：“皇帝看看，阿月这孩子就是细心。前几日哀家只提了句夜里腿寒，她就用艾草给哀家做了暖足的香包。这安神香啊，也是昨日文茜顺嘴说了句，她就放在了心上。”
祁序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苏照月身上片刻。
殿内烛火煌煌，映得她一身浅青色宫装浸润异常，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头发工整的束成髻，只簪了一根素银的簪子，再无其他配饰。宫中女眷各个都是花团锦簇，她这般的倒是少见。
“苏司药有心了。”祁序开口，语气温润，“母后最近气色确实好了不少，想来多是苏司药调理之功。”
太后笑着接道：“可不是嘛。阿月医术好，性子又静，不骄不躁。要是这宫里多几个阿月这样懂事的，也就清净了。”
苏照月听着太后意有所指的话，依旧低垂着头，只是眸中闪过些冷色。
祁序没有接话，端起茶盏缓缓喝了一口，一时间殿内静了一瞬。
太后却似乎并未察觉，换了个话头，“说起来，梁栋的身体如何了？前儿听你说咳得厉害，太医可去瞧了？”
提到梁栋，祁序神色微凝，眉头也略微皱了下，“太医院去瞧了，说是伤势引发肺疾，需要好生静养。”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可他那性子，闲不住，前几日还强撑着批红。”
太后也叹了口气，“他也是忠心。中秋那夜，若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如今落下病根，哀家心里也过意不去。”说着她看向苏照月，“阿月的医术了得，不如让阿月去瞧瞧吧。”
祁序也看向苏照月，“也好。你明日就去司礼监看看梁大伴，他是宫中两朝老人了，劳苦功高。苏司药若能为他将养几分，朕记你一功。”
苏照月垂首应道：“臣女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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