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瞬间将二人包围。
此时此刻,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许清昼才意识到,做“空调搭子”这个决定,到底有多糟糕。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
可地上的人却十分安逸,仿佛躺的不是地板砖,而是席梦思大床,没一会儿就陷入深眠。
许清昼听着他浅浅淡淡的呼吸声,自己却好像憋着口气般,上上下下沉闷地喘息,半天上不来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难受,也算不得愉悦,只是挠的人心痒痒。
她闭着眼睛,也不敢看手机,不知道究竟躺了多久,尿意又一次先困意袭来。
感冒药到底有多利尿啊,她没想到自己的新陈代谢这么灵敏,硬憋了会儿,实在憋不住了。
许清昼没办法,只得睁开眼睛,瞟了瞟窗外的月光。
她的窗户没有窗帘。
月光不太亮,丝丝缕缕的夜光,色温如水般冰凉,纯自然没有丝毫光污染的光线穿透玻璃,照在她的眼底,仿佛汪了泡水般清澈。
许清昼眨了眨大眼睛,心一横,悄悄起身,打算下楼上个厕所。
小屋太窄,床靠左墙,衣柜靠右墙,中间只余两小步的距离,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凉席。
江听林正沉沉睡在上面。
许清昼想要下楼上厕所,就必须踩在他的地铺边角,才能穿上鞋,走出门。
她悄悄吸了口气,脚往下伸,每一步都带着试探。
细白脚踝踩了下去,许清昼站起身来,像蝴蝶一般静悄悄落在江听林的床铺上。
她的小腿露在外面,被空调吹得冰凉。
许清昼屏息凝神,刚要迈步去穿鞋,突然,一张大手横过来,握住了她的脚踝。
许清昼一惊,整个人猝然一颤,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得那块皮肤像淬了火般激荡。
她猛地看向江听林,在月光中,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睛。
“你没睡着?”许清昼惊愕。
江听林一动不动,手掌丝毫没有收回来的迹象。
“被你吵醒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许清昼不信,他看起来明明就很清醒。
于是又问道:“你拽着我干嘛?”
男孩不回答,而是突然坐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扯了下她的胳膊,把许清昼整个人都扯了过来。
“大半夜不睡觉,又打算干嘛去?”
许清昼跌坐在他的腿侧,两条腿交叠,因为站立不稳,跌倒前,一条手臂惯性往旁边撑,正正好好撑在江听林的腿上。
男孩直起上半身,即使坐着,视线也比她高不少,垂头看着她的时候,眼里的情绪幽深得怕人。
他的肩背宽阔,将她堵在自己和床腿间,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压迫得人喘不上气。
许清昼更窒息了。
她看不懂江听林的神情,也猜不到他要做什么。
只是莫名有股预感,神经先意识一步期待起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脱控。
温热的气息靠近。
许清昼感觉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用力,离得太近,二人都瞧不清楚对方的神情,只有暧昧在疯狂肆虐。
鼻息交缠,似乎能感受到他睫毛的温度。
“你……”沉默过后,许清昼开口。
话刚出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听林先一步撤回身体,拽过枕头,又躺倒回去。
“我在梦游。”
许清昼逃也似地跑出房间。
门“啪”一声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呼吸局促,从刚才的窒息一下过渡到爆氧,心率狂飙一百八,刚升起的点点困意彻底被赶跑了。
一夜无眠。
明明没有真正发生什么,可等到第二天白天,日常相处时,气氛一下变得特别诡异。
只要俩人一碰面,就会立刻回想起昨晚的情形,要落不落的吻,暧昧拉扯的吐息,逼仄小房间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该怎么办啊,吃过江听林做的饭,许清昼一边洗碗,一边捂脸,今天晚上还要睡一块,她该怎么从容面对江听林。
时间过得太快,白昼眨眼而过,该来的总会来。
洗过澡后,在楼下磨磨蹭蹭到快十二点,许清昼终于鼓起勇气上楼睡觉。
谁知一开门,就见江听林抱起他的铺位,往楼下走去。
许清昼一愣,下意识问道:“你去哪儿?”
江听林答:“我去楼下睡。”
“为什么?”
男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扯出来一个理由:“怕你感冒传染我。”
许清昼气急,抄起手里的衣服打他,骂道:“下去了,你就永远别上来,热死你!”
话音刚落,电闪雷鸣,噼啪一声,毫无征兆下起了大雨。
许清昼吓了一跳,肩膀哆嗦一下,赶紧用手指堵住了耳朵。
江听林看到她的反应,神情一顿,问道:“你怕打雷?”
许清昼手指放下来,搓了搓冒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摇摇头道,“我不怕。”
男生眼神玩味,显然有些不信,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害怕就跟哥哥说。”
许清昼觉得被看扁了,不服气道:“谁害怕?开玩笑,农村孩子哪有怕打雷的,我才不怕呢。”
“行,你胆大包天。”
“我下去了。”江听林并不想争论,越过她,抱着铺盖,往楼下走去。
大雨滂沱。
许清昼从来没觉得下雨那么让人烦躁过,雷声一阵接着一阵打,仿佛不会停歇似的,许清昼都怀疑雷神的鼓该被捶破了。
她心底涌上一阵阵燥热,睡在空调房里,外面还下着雨,本以为会凉快不少,没想到丝毫不起作用。
捂燥像蚂蚁一样,细细麻麻的从脚底浮上来,爬满她的神经,明明困得要死,却完全无法入睡。
只要一抬头,看到楼下院子墙壁上反射出的灯光,就知道江听林还没有睡。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还不睡?
许清昼想不通,昨晚江听林也一夜没睡着,快到凌晨时,她还能听到他翻身的声音。
为什么那么晚了还不睡呢,还是热的睡不着吗?
她有些良心不安,毕竟空调是江听林买的,可她却因着一个感冒的由头,霸占着他的空调,替他享福,让他受苦。
不,不对,许清昼又摇了摇头,心底最真切的感受告诉她,这只是表面原因,她并不是因为内疚不好意思而睡不着。
还有更深的、更里层的东西折磨着她,让她难受,让她空虚。
烦躁,虚热,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
就是睡不着,折腾好久,又一声惊雷炸响,室内闪起一道白光,许清昼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光芒的威力,与此同时,她觉得自己心底的迷惘一下就被打散了,只余最原始的冲动。
江听林开着灯,躺在一楼卧室床上,布满青筋的劲瘦手臂横在眼前,困倦非常,却头脑清明。
“叮铃”一声,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他拿起一看,赫然出现了许清昼的消息。
短短几个字——[我害怕,你来陪我吧。]
三十秒后,江听林敲响了许清昼房间的门。
黑暗中,她穿着背心短裤,披散一头黑发,赤着脚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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