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擦拭干净的挂牌露出原本的模样,漆面斑驳泛黑,边角起了细小毛刺,细长的裂纹像是断裂的蛛丝。正中央粗糙刻着一只蜷缩着身躯的长耳兔,一只耳朵耷拉着,另一只耳朵却悄悄竖起。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但早已被磨损得无法看清。
细细的编织绳缠绕在渔歌食指上,她看向林域:“你说的警报是什么意思?”
林域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一咯噔,他咽了口唾沫,组织语言道:“就是,就是我在十三楼嘛,就想再摸去十四楼看看......”
“嗯,”渔歌示意他继续。
林域:“楼梯间上锁了,所以我趁人不注意去了电梯间,进去时还好好的,谁知道刚按完楼层没几秒,整个电梯就跟疯了一样开始报警,我差点没被吓死......”
林域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幸好我有个专家人设加持,不然我就真暴露了。”
“你用的什么解锁的楼层权限?”
“就你给我的那个铭牌啊。”他把兜里的那枚卡瑞莎的铭牌掏出来。
渔歌目光落在上面,微微停顿了两秒后,说道:“你已经暴露了。”
“啊?!”
“如果按照你描述的,楼上另有玄机,且上行权限非常高,连卡瑞莎的铭牌都无法通行,从警报响起的那一刻,这块铭牌就已经被标记了。”
林域瞪大了眼睛,“那我为什么会被放行?不应该把我抓起来审问吗?”
“你只是一个饵。”
“什么意思?”
林域话一问出口,他就自己想明白了。
对方想要的不是他,或者说不只是他,是和他一起的、所有对对方来说心怀不轨的人。
他们想要一网打尽。
林域深吸了一口气,问渔歌:“接下来怎么办?”
渔歌把指间缠绕的挂牌取下来,接过那枚银色铭牌,眼底泛起笑意:“当然是物归原主了。”
-
办公休息室,卡瑞莎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臂弯里的猫咪梳毛。
她垂着头,淡淡发问:“渔歌这两几天都做了些什么?”
底下人一边回忆一边细数:“早上去北区训练,中午去食堂,晚上继续训练......”
卡瑞莎打断他:“没有其他异常?”
回话的人使劲想了一下,“期间她被于教官叫走了一趟。”
“去干嘛?”
“好像是补填入学信息,这...这算是异常吗?”
其他的再没有了,他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渔歌。
卡瑞莎头疼地摆摆手,让对方出去了。
臂弯里的猫挣扎了两下,卡瑞莎把它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白猫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最后一下子窜到地上,用爪子挠门。
卡瑞莎刚站起来,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
“进。”
她重新坐回去,不耐烦地抬头看。
等外面的人走进,卡瑞莎一愣,“是你?”
渔歌关上房门,顺道弯腰抱起一直挠她裤脚的猫,“下午好呀学姐,虽然三天还没到,但我想我已经考虑好了。”
她指的是之前卡瑞莎提议转学的事,她和卡瑞莎说自己要考虑三天。
“这是小帕吗,我在宿舍楼里见过它。”
渔歌抱猫的姿势很熟练,她在卡瑞莎对面坐下,那只猫趴在她的腿上。
很奇怪,先前小帕在卡瑞的怀里时一直挣扎着想下来,现在被渔歌抱在腿上,却一动也不动,安分得过分。
卡瑞莎扫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真是只吃里扒外的畜生。
“你说你想好了,那你的决定是?”卡瑞莎尽力维持着和煦的表情。
渔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浅笑,说出来的话却令卡瑞莎不那么愉快。
“我想我还是不离开了,毕竟我进斯迦那也不容易。”
卡瑞莎嘴角笑意一僵,眼神也渐渐变了,她盯着渔歌,问:“你真的想好了?”
渔歌一只手搭在小帕背上,让这只蠢猫别抖得太明显,她像是察觉不到卡瑞莎的变化,笑着点点头,“学姐对我的事这么上心,那我以后若在学校里又遇到了什么麻烦,是不是可以来求助学姐帮忙?”
卡瑞莎却没有再回她。
她看着渔歌那张柔美的、白皙的面孔,卡瑞莎眸光已完全沉了下去。
她又接连问了两遍,对方还是同样的回答。
确认对方意已决后,卡瑞莎彻底卸下了伪装,也懒得再和对方兜圈子,直白道:“如果我非要你走呢?”
“我不太明白学姐的意思。”
“被学校强制退学,和自己主动离开,可不是一个概念。”
她这句话说完,眼前的女孩才像是如梦方醒,惊讶道:“你想要逼我走?”
卡瑞莎哼笑一声,似在嘲讽她的天真。
“我不会逼迫任何一个学员,是你自己犯了错才会被学校清退的。”
话虽如此,但卡瑞莎语气里全是傲慢与威胁。
渔歌也敛起了嘴角的笑意,她放下猫,站起来,倾身靠近卡瑞莎,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是第几次了?”
“什么?”
“你做这种事这么熟练,我应该不是第一个领教的吧?”渔歌说完又重新坐了回去,眼里似笑非笑,闪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情绪。
卡瑞莎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这一瞬间,渔歌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特别是那双浅灰色的、无机质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野兽,像是一只彻底被勾起兴趣的、闪烁着审视与玩味的,兽类。
卡瑞莎骤然回神,她强迫自己剔除掉这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想法,试图重新占据主位,“别转移话题,现在你还有反悔的机会,如果你够聪明的话,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两下,渔歌拍拍衣服站起身,“学姐执意如此,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卡瑞莎眯起眼睛,她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根本没有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就在渔歌推开门准备离开的前一秒,卡瑞莎又出声了:
“奥弗里退学了,你知道吗?”
渔歌的手一顿,缓缓回头看向她。
卡瑞莎抱臂,像是料到了她的反应,抬着下巴淡淡道:“他是他家里的独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退学了,你觉得他家里人会善罢甘休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卡瑞莎嗤笑了一声,“之前我也以为和你没关系,但你今天的表现让我不得不多想,或许——”她拉长声音,视线在渔歌身上转了两圈,“就是你干的呢?这谁也说不准是吗?”
“学姐可真是善变,上次谈话时说我才是受害者,现在又开始无端指控了。”
“是不是无端指控,你自己心里清楚。”
渔歌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极荒唐的话,她身上看不出半点惊慌的影子,她道:“奥弗里自己主动退学家里人尚且不乐意,我要是被逼着退学了,你觉得我背后的人会同意吗?”
笑着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渔歌也没再管对面人如何反应,转身离开了。
-
渔歌走出训练区,沿着林荫大道往西走。
“是的于教官,我正在路上。”她对着通讯那头的人说道。
“没关系我能理解,去藏书馆也挺好的,空闲了还能看看书。”
那头的人正和渔歌解释着实验室最近没有合适的兼职岗位,只能给她先安排到藏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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