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废弃铁路桥的桥洞灌着冷风,洞壁爬满暗绿色的青苔,铁轨锈迹斑斑延伸向远方。我们赶到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寒气打在脸上,桥墩旁靠着一个人影,正红色的连衣裙在灰扑扑的桥洞里格外扎眼。

“死者女性,看着三十岁左右,早上晨练的大爷发现的。” 辖区民警掀开警戒线,“人靠在桥墩上坐着,头歪着,一开始大爷以为是流浪汉睡着了,走近了才发现人都硬了。随身的挎包就在旁边,手机、钱包都在,几百块现金没动,不像抢劫。”

陆峥点点头,弯腰走过去。我蹲下身,先没碰尸体,借着晨光仔细打量。女人约莫三十岁,长发打理得很顺,脸上化着完整的浓妆,眼影、口红一丝不苟,身上穿一条正红色的连衣裙,料子是新的,吊牌虽然剪了,但针脚处还留着线头。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姿端正,像安安静静坐着睡着了,完全没有濒死挣扎的凌乱。

“不对劲。” 我戴上乳胶手套,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妆容太完整了,口红一点没晕,睫毛膏也没花。人窒息死亡前会呼吸困难、流泪挣扎,不可能妆面这么干净。”

指尖触到颈部皮肤,温度已经完全凉透。我轻轻按压颈部软组织,两侧对称的片状挫伤隐在皮肤下,边缘模糊,是软物捂压形成的典型痕迹。再翻开眼睑,睑结膜密布针尖样出血点,口唇紫绀,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

“是捂压口鼻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我收回手,“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死者没有抵抗伤,双手干净,指甲缝里没有残留,要么是完全没反抗,要么是失去意识后才被行凶的。”

陆峥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条红裙子上:“衣服呢?是她自己的吗?”

“不像。” 我轻轻扯了扯领口,“料子挺括,没有褶皱,连坐出来的折痕都很轻,像是死后被人换上的。还有妆面,大概率也是死后补的。凶手杀了人,还给她换衣服、化妆,摆成端正的坐姿,不是普通的仇杀或劫杀,带点仪式感。”

“仪式感……” 她皱起眉,“先拉回去解剖,确认死因和死前状态。再查尸源,挎包里有身份证,先核实身份,调她的社会关系和近期行踪。”

1. 死后妆容

解剖室的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

我先卸掉死者脸上的妆容,卸妆棉擦过脸颊,底下的皮肤苍白浮肿,有明显的窒息征象。妆面是死后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化的,手法不算熟练,眼线有点歪,口红涂出了唇线,更像是生手匆忙补的。

“死者全身未见明显抵抗伤,四肢无约束伤,只有颈部软组织片状出血,对应口鼻捂压。” 我边操作边报,“心血中检出艾司唑仑成分,剂量不高,达不到致死量,但足以让人嗜睡、意识模糊、反抗力大幅下降。是先服药陷入浅昏迷,再被软物捂压口鼻窒息死亡。”

小周边记边问:“苏姐,是凶手给她下的药吗?”

“还不确定。” 我取了胃内容物,“药物是口服的,死亡前一小时左右服用。有可能是她自己吃的,也有可能是被人骗服的。”

身份信息很快核实了:死者叫苏曼,三十岁,在市区一家清吧做驻唱歌手,独居,租住在桥洞附近的老小区里。同事和朋友都说她性格温和,话不多,做事低调,没听说跟谁结过仇,平时也不乱玩,下班就回家,生活很规律。

“驻唱歌手,长得漂亮,会不会是情杀?” 陆峥翻着走访记录,“有个开公司的追求者,姓赵,追了她大半年,送花送包都被退回去了,前几天还在酒吧跟她吵过一架。还有个前男友,分手半年了,和平分手,现在在外地。”

“先查这个追求者。” 我放下解剖刀,“另外,裙子和化妆品都查一下来源。红裙子是今年的新款,本地只有两家专柜有卖;化妆品都是开架货,超市就能买到。查购买记录,缩小范围。”

排查同步推进,追求者赵总当晚在外地谈生意,有酒店监控和同行人作证,不在场证明扎实;前男友也在千里之外,半年没回来过,都排除了。

裙子和化妆品的线索也不算明朗:裙子是现金购买的,监控里的人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化妆品是附近超市买的,同样是现金支付,没留下身份信息。

案子一下卡了壳。

“既不为财,也不为情,凶手杀了人还给换衣服化妆,图什么?” 陆峥抱着胳膊站在地图前,指着桥洞的位置,“而且特意选在这个废弃桥洞,偏僻是偏僻,但不是完全没人。更像是…… 故意要让人发现她穿红裙子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死者挎包里的东西,当时翻的时候,除了钱包手机,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红裙子,站在老桥边。

“死者包里有张老照片,小女孩穿红裙子,背景也是座老桥。” 我翻出物证照片,“会不会和这个桥洞、这条红裙子有关系?凶手不是随机选的地方,是特意选在这里,给她穿红裙子。”

陆峥眼睛一亮:“查苏曼的过去,查这个桥洞的旧事。十几年前,这附近有没有出过什么事,和红裙子、小女孩有关的。”

线索很快就冒了出来。

辖区老民警说,十一年前,这个铁路桥洞旁边出过一起车祸,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放学过马路,被一辆小轿车撞了,司机肇事逃逸。小女孩当时就穿着红裙子,送到医院没救过来。孩子爷爷是个拾荒的,叫陈德顺,人有点木讷,孙女没了之后,他就天天在桥洞附近转,捡废品,一待就是十一年,大家都叫他老陈头。

“老陈头……” 陆峥立刻翻出辖区登记的流浪人员信息,“陈德顺,六十二岁,就在这一片拾荒,住在桥洞附近的简易棚里。有人反映,案发当晚,有人看见他在桥洞附近晃悠,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十一年前的车祸,红裙子,小女孩……” 我指尖轻轻敲着桌子,“苏曼当年在哪?会不会和那起肇事逃逸案有关系?”

2. 棚屋里的旧报

我们找到陈德顺的时候,他正蹲在简易棚门口捡废品,六十多岁的人,背驼得厉害,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是早年捡废品被玻璃扎的。看见警服,他手里的塑料瓶 “哐当” 掉在地上,眼神躲躲闪闪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棚子很简陋,用塑料布和木板搭的,里面堆着废品,墙角铺着破旧的被褥。最里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报纸,是十一年前车祸的报道,旁边贴着小女孩的照片,和苏曼包里那张一模一样,小女孩穿着红裙子,笑得很甜。

“陈德顺,苏曼你认识吗?” 陆峥开门见山。

他身子抖了一下,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痕检的同事在棚子里搜,很快从被褥底下,翻出了半盒没用完的化妆品,和死者脸上用的牌子、色号完全一致;还有一把剪刀,上面沾着红裙子的布料纤维;墙角的木桌上,放着半瓶艾司唑仑,和死者体内的药物成分一致。

“证据都找到了。” 陆峥把证物袋摆在他面前,“人是你杀的吧。为什么?就因为十一年前的车祸?”

陈德顺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嘴唇抖了半天,忽然老泪纵横,哽咽着说:“她…… 她是凶手…… 她撞死了我孙女……”

审讯室里,老人的声音沙哑又浑浊,像磨了十一年的砂纸,一字一句,都带着沉在岁月里的恨。

“十一年前,我孙女放学回家,在桥洞边上被车撞了。司机跑了,没人看见,就这么成了悬案。” 他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我孙女那天过生日,穿的是我给她买的红裙子,她盼了好久。人没的时候,裙子都被血浸透了……”

他天天在桥洞附近转,捡废品,也是在等,等肇事司机出现,等一个真相。这一等,就是十一年。

“三个月前,我看见她在桥洞边站着,盯着路面发呆。” 老人抹了把眼泪,“我看着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后来我天天跟着她,知道她叫苏曼,在酒吧唱歌。我还偷偷捡过她扔的药盒,上面有她的名字。”

半个月前,他趁苏曼下班,拦住了她,问她十一年前的雨夜,是不是开过一辆白色小轿车,在桥洞边撞过人。

“她当时脸就白了,没否认,哭着跟我说对不起。” 老人的声音发颤,“她说她当年刚拿驾照,下雨路滑,没看清人,撞了之后害怕,就跑了。这些年她天天做噩梦,一直在赎罪,偷偷给我打钱,给我孙女买祭品,还说等攒够了钱,就去自首。”

可他听不进去。

“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孙女的命吗?”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我孙女才七岁!她连小学都没毕业!她天天在底下冷啊!我等了十一年,终于找到凶手了,我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他知道苏曼最近失眠,常吃安定。案发那天晚上,他在苏曼回家的路上等她,说想好好谈谈,让她跟自己去桥洞那边,给孙女烧点纸,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苏曼信了,跟着去了。她自己兜里装着安定,那天晚上情绪激动,提前吃了一片,说头有点晕。到了桥洞,药性上来,她靠在桥墩上,意识慢慢模糊了。

“她闭着眼睛,跟我说对不起,说这些年她过得也不好,天天受良心谴责。” 老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可我一闭眼,就是我孙女躺在地上的样子。我拿出准备好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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