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青溪村,本该是天朗气清、风淡云轻的好时节。
连日来秋风和煦,吹散了盛夏的闷热,山野草木褪去浓绿,染上一层浅浅的金黄,田畴规整,炊烟袅袅,整座村落沉浸在安稳静谧的氛围里。自林守义平息村内阴邪乱象、化解邻里纷争后,村中数月无灾无祸,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以为这份太平会岁岁延续、恒久不变。
无人知晓,后山禁地深处,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林家老宅阁楼的残缺手记与百年盟约,揭开了埋藏数百年的隐秘宿命。地底上古囚笼松动,百年劫煞临近,被禁锢千年的凶戾气息不再安分,丝丝缕缕的阴煞浊气冲破老旧封禁,顺着后山的地脉缝隙缓缓外泄,悄然浸染整片山林。
这份凶险藏于无形,寻常村民肉眼凡胎,无从察觉天地间的阴阳异变,依旧循着日复一日的作息,进山劳作、耕田渔猎,浑然不知山中方寸,早已换了天地。
清晨辰时,日头升至中天,暖光铺满山野。
村里四五名壮年汉子,背上柴刀与麻绳,结伴前往后山外围山林砍柴。后山核心禁地村民世代不敢踏足,但外围山林草木繁茂、枯枝众多,是村里人常年砍柴、采果、采药的寻常地界,数百年安然无事,早已是村民心中最安稳的劳作之地。
领头的是村里的老樵夫,年近四十,大半辈子靠进山砍柴为生,对后山外围的一草一木、山路沟壑都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往返村落,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同行的都是年轻后生,平日里常随老樵夫进山劳作,早已习惯了山间路径,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自在。
众人沿着熟悉的山道深入山林,秋日林间寂静清幽,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鸟鸣清脆,草木清香萦绕鼻尖,看上去与往日别无二致。众人放下心中戒备,分散开来,各自寻找干枯树枝,抬手挥刀砍柴,动作熟练利落。
谁也没有发现,今日的后山,暗藏着一丝截然不同的诡异。
寻常秋日山林,阳光通透,视野开阔,百米之内景物清晰可见。可今日山林深处,隐隐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蒙雾气,不似山间清晨的白雾晨露,没有温润水汽,反倒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滞涩感,无声无息地在林木间蔓延飘荡。
雾气极淡,隐在树影背光之处,初看毫不起眼,只当是山林深处未散尽的晨气,无人放在心上。
众人埋头劳作,不知不觉间,日头缓缓西斜,转眼已过正午。
几人各自砍满一担干柴,捆扎整齐,汇聚一处,准备收拾下山。按照往日时辰,此时返程,半个时辰便能踏入村落,绝不会耽误归家饭食。
“收拾好了,咱们回村!”老樵夫扛起柴担,吆喝一声,率先朝着记忆中的下山步道走去。
可刚走出数十步,众人骤然察觉不对劲。
原本清晰开阔的下山小路,此刻竟彻底变了模样。
周遭林木排布错乱,熟悉的山道凭空消失,四面八方皆是密密麻麻的老树荒枝,枝叶交错缠绕,遮天蔽日。方才还通透清朗的阳光,不知何时被层层雾气遮掩,天地间光线骤然昏暗下来,整片山林灰蒙蒙一片,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不对……路呢?”一名年轻后生愣住,皱眉四处张望。
众人心中一紧,纷纷放下柴担,环顾四周。
方才劳作的空地还在,砍好的柴火还整齐堆在原地,可那条走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的下山土路,竟凭空消失无踪。四周景物似是而非,看似是熟悉的山林,细看却处处陌生,高低树木、山石沟壑的位置,全然偏离了记忆中的模样。
老樵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常年进山,经验老道,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低声道:“别慌,咱们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一步都别乱。”
众人连忙低头查看地面,可方才众人踩踏出来的脚印,竟尽数消失在松软的落叶泥土之中,地面平整无痕,仿佛众人从未踏足此地。
无奈之下,老樵夫凭借数十年的进山经验,认准太阳偏移的方位,笃定正南方向,带着众人径直前行。他坚信只要方向没错,无论山路如何曲折,总能走出山林。
一行人朝着正南方向快步行走,脚下枯叶层层,脚步声在寂静山林中格外清晰。
可整整走了一炷香的时辰,众人彻底慌了神。
前方景物循环往复,始终是一模一样的老树、荒草、乱石,没有半点新意。他们明明直线前行,从未偏移方向,却一次次走回最初砍柴的空地,原地打转,寸步未进。
“鬼打墙!是鬼打墙了!”一名年轻后生吓得声音发颤,脸色惨白。
乡野山村,人人都听过鬼打墙的传闻,知晓是山间阴邪迷障困住行人,让人迷失方向、原地打转。往日只当是老一辈的传言,此刻亲身遭遇,无尽的恐惧瞬间攫住所有人的心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雾气骤然变浓。
原本浅淡近乎透明的灰蒙雾气,陡然翻涌扩张,化作浓稠的暗黑色阴雾,如同流水般缠绕在林木之间,快速笼罩整片区域。雾气冰冷刺骨,不同于秋日晚风的微凉,是一种渗透皮肉、侵入骨髓的阴冷,沾染在肌肤之上,让人浑身汗毛倒竖、四肢僵硬。
阴雾所过之处,林间鸟鸣骤停,风声消寂,整片山林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没有声响,没有动静,只有浓稠的黑雾缓缓流动,遮蔽天光、蒙蔽视野,短短片刻,十米之外便视物模糊,二十米外彻底陷入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被困在雾中的几名村民,彻底慌了手脚。
有人慌乱奔跑,随意冲撞,想要冲出这片诡异的雾区,可无论跑得多快、冲得多急,最终都会莫名折返原地,如同被无形的牢笼死死禁锢,逃不出半分。越是慌乱躁动,周遭的阴雾便越是浓稠阴冷,压抑的窒息感层层叠加,笼罩全身。
更诡异的是,雾气之中,渐渐滋生出虚幻的异响。
耳畔隐隐传来模糊的人声、孩童的嬉笑、妇人的呼唤,声音缥缈空灵,似近实远,不断扰乱众人的心神。有人恍惚间看到前方出现熟悉的村路、自家的院落,看到家人站在路口挥手呼唤,神志迷离,险些迈步踏入浓雾深处。
好在老樵夫阅历深厚,强行稳住心神,厉声呵斥众人闭眼凝神、摒除杂念,绝不视物、绝不闻声,这才让几人堪堪稳住心神,没有迷失本性、贸然乱闯。
但危机并未就此停歇。
后山禁地外泄的煞气,远比众人想象的更为恐怖。
这片困住众人的迷障阴雾,根本不是寻常山野阴邪所致,而是后山封禁松动、地底凶煞浊气外泄凝聚而成。百年劫煞将至,上古囚笼震颤,镇压千年的戾气不断冲破地脉缝隙,顺着山林地脉游走,汇聚成遮天蔽日的阴雾迷障。
随着时间推移,阴雾不再局限于后山外围山林,开始缓缓朝着山下村落蔓延扩张。
后山山头之上,黑雾滚滚翻腾,如同漆黑浪潮,层层叠叠向下碾压。原本清晰的山林边界逐渐模糊,黑雾所过之处,草木失色、生机凋零,鲜活的草木快速变得枯黄萎靡,山野间的鲜活气息被阴冷死气彻底取代。
此时的青溪村,尚且安然无知。
田间劳作的村民、院中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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