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诠宇叫那木偶拿妖力给喻为央搜了身。

缠绕在她腕间的发丝居然被忽略过去。

喻为央暗自庆幸,毕竟只是一点头发,谁又会刻意去管。

虽然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有什么用处。

孟诠宇牵着她,两人一言不发,踏着青石板回去。

视线落在脚下,缝隙里的绿草鲜艳如常,喻为央觉得这样也很好。

她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细致观察过周围环境细节。

如此真实鲜活。

她心头涌上点对死亡的恐惧。

童年的追思不请自来。

她从小对妖邪之气就敏感,见过不少妖作恶,立了除尽天下妖的誓。

那时候喻为辙嘲笑她,说她是娇滴滴的公主,剑都提不起来。

于是当晚,她就提着一颗全是血的鼠妖头颅,丢在喻为辙房间的地板上,然后被他骂了一顿赶出去。

但那之后,她房间里多了很多药,全是疗愈外伤的。

是喻为辙差小环送的,以高叙的名义。

……

掐了自己一下,喻为央又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周围的声音潮水般涨起,视线里错落出现些许士兵,熟悉的银甲刺得喻为央双眼一眯。

她心跳不觉快了点,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心头疯狂生长。

终于在见到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时,答案尘埃落地。

何德何能,她的好哥哥亲自来了。

喻为央当即嗤笑出声。

孟诠宇瞪她一眼。

喻为辙也看见了,他立在原地,扯了个相近的嗤笑,神色更冷。

而后他脸上神色化作乌有,侧头和身边的卫兵说了些什么。

喻为央听不到,却见他腰杆格外直。

她也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微微抬起头。

只见孟诠宇走到喻为辙身前,先扫了一眼周围,才对他行礼。

他本来是来找魏凛的。

但没看见他人影。

孟诠宇心头冷笑,这怕不是畏罪潜逃了。

这个人故意在队伍里帮忙清理劫囚者,一个有机会指认他的人都没留下。

为首那个刺客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自刎的。

一点证据也没有。

那现在就在喻为辙耳边吹吹风,看看这个君王,对于自己最喜爱的臣子,藏匿自己最厌恶的人是什么态度。

若能借机叫他对魏凛起疑,自己就有进谏之功,若不能,逮捕喻为央也能叫自己免于责罚。

“陛下,方才遭遇劫囚,耽搁了些时间,臣已将人追回。”

他顿一下,抬首望了下周围,才继续道:“只是方才,魏殿帅护送辛苦,眼下没见到人,应当是去追查刺客来源,也望陛下嘉奖其勇。”

语气淡然,听上去倒像真心替魏凛求个赏。

喻为辙低眼看着,道:“我让他来的,刚刚叫他回去了。”

如果真的是奉他的命令办事,魏凛先前肯定会说,但没有。

喻为辙就丢下这一句话,叫孟诠宇进退两难。

几乎是明着和他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这个人我要护。

孟诠宇心头杂乱,维持拱手,谦恭道:“原来陛下另有差遣,臣速来知晓殿帅上心陛下身边事,没见到人方才斗胆请功。”

看喻为辙没说话意思,他又回首望喻为央,道:“那这罪臣,陛下如何处置?”

她正被几个卫兵拿矛堵在原地,神色不悦,没有将目光分给这边。

喻为辙瞥了一眼,道:“我自己处理,参政可自行回府,劳心逆臣之事,日后定然封赏。”

孟诠宇这才行礼退下,舒了口气。

喻为央冷眼看了他一眼,终于去看喻为辙。

这时头顶的积云散开了些,天边落下一束光,照在喻为央脸上,她被刺得眯眼,迷胧间看见喻为辙朝自己走来。

她心头被人捏了一把,看见他腰间的剑随步晃动,左肩头跟着发疼。

喻为辙唇闭得很紧,走上前时也被这束光从头顶照射,他眉骨下顿时起了片阴翳,神色暗沉。

他停在喻为央两步外,挥手叫卫兵退居一边,审视这个狼狈的妹妹——甚至连件外衣都没有,只穿了个里衣,还全是血。

像刚刚打架回来,还是打输了那种。

“还没死啊?”他轻声问,微微向前倾了点身子,凑上来看她。

那双狭长的眼微眯,遮不住透出的丝缕愉悦。

喻为央寒毛倒竖,泛起一阵恶心,狞视他,道:“自己想死现在就可以去马车前站着。”

然后被马车撞死。

他唇角抽动一下,抬手抓住了剑柄。

手指猛然下滑,手掌握住剑鞘上端,喻为辙将整把剑从腰间取下来。

喻为央暗自吸了口气,心跳骤然涨起,重心落在脚后跟,下意识想退一步,又生生止住。

但喻为辙没有拔剑,只是拿带鞘的剑,用鞘尾戳了戳喻为央左肩头。

力道不算大,但也在她肩头引起一阵痛。

他冷声道:“死到临头那么嘴硬,不如求我,认个错。”

喻为央依旧站的很直,抬头看着他。

这张脸怎么可以这么恶心。

叫她认错,不如直接杀了她。

而见她一副无畏模样,喻为辙又将剑横在她脖子上,一如那日将她逼入绝境,不过不同的是剑没出鞘。

他继续道:“别以为我不杀你。”

剑鞘架在她锁骨上有些沉,她依旧没挪开视线,望着喻为辙平静无波的眼。

那双眼睛太冷了,眼尾挑着,很锋利,像寒鸦的尖喙。

喻为央没答话,她不想理喻为辙。

他也没恼,收剑挂回腰间,低着头斜喻为央一眼,道:“路上想清楚。”

似乎是觉得她只穿个里衣不太体面,他又抬手把披风解了下来,丢在喻为央脸上。

她手还被绑着,没法接,但她也不会接。

被砸得闭眼一下,她又睁眼,问:“你是不是有病?”

喻为辙倒是抬手抓住了下落的披风。

看了一眼喻为央,他抬手,拿另一只手掐住了她脖子。

他力道落在冰凉的指腹,掐着喻为央的动脉,酸涩的滞感就顺着往喻为央脑壳爬。

她咬唇,抬脚去踹喻为辙,他这时候才放手去压她的腿,抓着她的膝盖不让她动。

没关系,还有另一只脚,喻为央压下被按着的脚,换了只脚又要去踹他。

边上卫兵看的心惊胆战,要去拦喻为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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