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锡的气质和蒲萄不近人情时酷似，郁垣感受到他不加遮掩的冷淡，才发觉自己无意中享受了蒲萄多特殊的优待。
他先被林烨锡的话呛到了，四处乱瞟：“谁……谁乱说话，他才不是我……我那什么。”
林烨锡轻轻嗤了声：“哦，上车。”
不客气到如此地步，让郁垣感觉他和蒲萄的关系好像并没有那么融洽。
对方是蒲萄认识的人，在林烨锡干脆地转过身后，郁垣胡乱把衣角扯东扯西，整理服帖后才打开后座车门。
打了火，车却没有动。
郁垣呆滞地坐着，意识到对方是在等自己报地址，一时之间难堪又荒谬，含糊地说了离城中村不那么近的地铁站名。
自卑者的心是经不起风吹的，对方没什么表示，郁垣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他的手撑在皮质座椅上，指甲都掐进肉里。
他想开口，想问蒲萄为什么没有赴约，为什么吝啬于一条告知信息，为什么临时出国，为什么现在还不联系。
他无声无息地把自己绷紧，嘴唇被缝上细密的针线，不作为也涌出连串的血珠。
蒲萄也很有钱的，但他从未见过蒲萄开这么贵的车，他的助理接送也是一辆崭新的小奥迪。
日常他们去庐樾，去图书馆，去街边的小吃摊，蒲萄陪他搭乘公交和地铁。
郁垣被郁家养了几年，养出贫贱的血肉和机敏的眼睛，他眼神虚虚地低着，不敢看周身低调奢华的内饰。
调香师精心配制的木质香灌进鼻腔，郁垣讥讽自己，原来你这么麻烦，原来蒲萄和你待在一起，得处心积虑远离他本来拥有的好生活。
原来他对你这么好，怕你可笑的自尊心在贵气里碎掉，还要委屈自己吃苦受累。
他以为林烨锡不会说话了，但对方摁了车载音响，用那种被狗蹭了还无法弃养的语气：“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
“嗯？”郁垣陡然清醒，他下意识抬头，模糊的视野里，路段不是他报的那一条。
郁垣没有纠葛，在把他自己卖了也抵不上那枚胸针前，林烨锡不会屑于他这几个钢镚儿。
他是个卑劣的下等人，明知自己配不上流光溢彩的珠宝，依然试探性地问：“是他说的么？”
“嗯。”
这是上位者的深水区，郁垣斟酌再三，像一个天真愚蠢的高中生那样问：“为什么突然送他出国啊？请假不麻烦么。”
林烨锡反问：“就这个？没有为什么，奚阿姨临时起意，送他去那边学习。”
没事就好。郁垣有一颗被苦难练就的大心脏，他不再伤春悲秋，忿忿地想，书呆子，为了学习不要男朋友啦？
有一就有二三四五六，他又说：“那他还回来么？”
“半个月之后。”
自己没有被丢掉，郁垣轻松不少：“那他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也不提前说一下。”
害的他一个人喝了两大杯奶茶，真的超级撑！
这次顿了几秒才答复，林烨锡诧异地透过后视镜掠了他一眼。
“他的手机被监听了，其他备用机和手机卡也是，奚阿姨都有备份。”
“包括你们谈情说爱的信息。”
郁垣：“……”
一定要这么深究的话，那其实他们的聊天记录……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让亲妈看见自己耍流氓，蒲萄应该也不会太过害羞……吧？
这人在好友面前到底是个什么作派，竟然让林烨锡这么没有烟火气的人吐出东北大锅菜一般接地气的言语。
郁垣担忧的情绪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他摸摸鼻子，决定攥紧自己的可怜底裤，不说话了。
问答环节告一段落，车载广播切换漫游模式，恰好播放到《SweetBoy》，歌手的声音轻快洒脱。
街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影打在郁垣脸上交替明灭，他闭着眼，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为无疾而终的约会惋惜，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振翅。
红灯间隙，林烨锡短暂地看了一会儿手机，置顶聊天框里顶顶聒噪的两个依旧安静如鸡。
他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omega，头顶违规建筑，衣着廉价到让人怀疑会不会掉色，觉得人类未来一片渺茫。
花心浪荡的败家子为了一个人离家叛逃，借钱打工住出租屋。冷静自持的优等生为了一个人放下执念，苦心追求小半生的功利一朝回到解放前。
林烨锡是真想掏温之黎的钱请个风水师傅，去这两个倒贴货的住宅好好驱驱邪，烧烧符纸，拜拜神佛。
遗憾至极，今天摸进温之黎口袋的人会发现里边一片空荡荡，因为这货一边高歌“老子就是爱宋绍棋你们想咋地”“不让我爱我偏要爱”“我爱爱爱爱爱他”“你们这群缺爱的老古董”一边被扫地出门，年轻气盛，满腔热血，没偷渡他爹娘一个钢镚儿。
心烦意乱，林烨锡简直想对那两个祸乱天下的苏妲己赶尽杀绝，偏偏那两人执迷不悟，世界上还有可以凑成一对的蠢货。
被保镖压走前的最后嘱咐，温之黎说记得每天给宋绍棋送早餐、切水果、松软抱枕，预言他会被那个beta狠狠辱骂，还得好声好气求人家吃喝玩乐，偷了他的手机订好闹钟：务必记得替宋绍棋抢到联名奶茶。
蒲萄被奚楠压走没有功夫留言，温之黎简单翻译：记得哄好郁垣。
郁垣本人此刻理所当然地坐在后排，司机林烨锡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恨不得立刻打断他的自由呼吸。
郁垣不了解他的心理活动，语气冷淡：“你开错了，那个地铁站刚刚过去了。”
林烨锡说：“送到你家楼下。”
郁垣：“……谢谢。”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报个假地址？
好尴尬，呜呼哀哉！
他默默把拉链拉到顶端，用竖起来的衣领遮住小半张脸，彻底关机。
车停在郁垣家的老旧楼房下。明明林烨锡冷着脸没有表情，郁垣就是品出一丝高干子弟误入臭水沟的嫌恶感觉。
他努力不让自己往“蒲萄的朋友是在瞧不起自己”的方向想，林烨锡刚熄火就干脆道：“谢了，下次他因为我的事麻烦你，不用搭理。”
林烨锡在下车前有刹那迟疑，郁垣合理猜测他是在惧怕让自己的定制皮鞋踩上掉价的水泥地。
左右他也不需要别人搀扶自己上楼梯，郁垣体贴地提议：“就送到这里吧？”
林烨锡抬眼和他对视，脸上第一次露出漠然之外的、写满“人怎么能想得这么美”的表情。
“蒲萄给你送了礼物。”他说，不那么熟练地打开后备箱，“他怕放副驾驶会被颠坏了，一定要放在后面。”
郁垣：“……谢谢。”
捧着被精美粉色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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