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襄双手在身前交握,鹤形松姿,如一尊雪白的雕像,同身后的修士齐齐站在祭坛前,待唱诗班的声音散尽。

灯火葳蕤,烛光摇曳。到最后一个声音停下来,弥撒结束。

信众缓慢往外退。

叶芾站在栅栏前,双拳紧握,愤愤看向下面那道身影。

祭坛前,教义长一袭蓝底金边的圣袍,下摆拖过石阶,奢华无比。待人潮散去,他上前两步,走到米襄身侧对他说着什么。

米襄面朝大门方向,目光落在往外走的人流上,好像在听,却忽然抬起右手点了点左襟。

可是他衣袍雪白,左襟干干净净。

叶芾目光不自觉下移,看向自己的左襟。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很浅的油渍,应当是方才吃披萨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一股又羞又恼的情绪顿时涌上来。

他是在挑衅吧,绝对是。

叶芾红着脖子,双唇紧抿。

当年远在中央星的他,能跨越几个星域发现她的存在,以他的精神力,怎么发现不了她在这里?

他绝对早就看到了她,也明白叶芾看穿了他的身份。

他就是不在乎,不在意。

甚至对她发出了嘲笑。

叶芾十指掐紧掌心,恨得咬牙切齿。

行啊,玩她,将她蒙骗得团团转是吧。

米襄,这一笔,她算是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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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团仍留在原地,双手拄剑,剑尖抵着脚下红毯。

米襄从祭坛侧面的台阶下来,长长的祭披扫过被打扫得纤尘不染的石阶。

柴拱微站在中殿左侧头排,琥珀色的瞳仁隐在头盔下。等祭坛上的人挨个下来,走得差不多了,她抬手朝副官比了个手势,四十名哨兵同时收剑,剑入刀鞘,发出“沙”的一声长响。

她才带队往圣器室去。

从主教堂出来,穿过一道长廊,圣器室就在长廊尽头,是一座石砌的六角形建筑。青灰瓦顶,石头摸上去像老人的骨头,带着与日俱增且无可挽回的潮气。

幕僚长骆立言五十出头,头发乌黑,气色不错,是个精神焕发的小老太。

她从门口进来时,便不急着落座,反而一直站那和人寒暄。

教义长钱谋定起身向她走去,见面先问:“听说你上周参加圣季米特里的选举晚宴了?”

骆立言点了点头。

钱谋定又问:“主教的选举结果出来了?”

骆立言道:“是的。”

“谁?”

“你认识,康作。”

“康作?”钱谋定半眯着眼,咂摸着这个名字:“我记得他一直与内阁不和,选举时,放话要把内阁在圣季米特里的一切特权取消,众生平等。”

“而且圣季米特里就在钱长胤的选区,里里外外基本都是他的人。本来我们已经做好是其他竞选人当选的准备了,康作竟然嬴了?”

“当然。”

骆立言脸上露出个气定神闲的笑:“别的候选人可没有康作对神忠诚。神,自然不会站他们那边。”

钱谋定从她语气中听出些别的意思来,便知内有文章,瞳色深了深:“是么?神是怎么站康作那边的?愿闻其详。”

骆立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说着说着便笑出声来:“有时就是这么巧。9月10号,圣季米特里工人大罢工,把路都堵了。很多选民被堵在路上,听说堵了一个多小时,等车开到教堂门口,投票已经截止了。”

钱谋定,听这个姓就知道,出身中央星最古老的四大家族之一。自幼天赋异禀,钻研好学。事业、财富、地位之路走得十分顺畅,没有吃过任何“求而不得”、“委曲求全”的苦头。这种人,对世俗有一套自己的轻蔑。

他提倡“平等、自由、仁爱”,蔑视“争权夺利、财富累积”

他的“天下大同”,认为人人都应当像他一样“无欲无求”,一心求学。不管贫穷与饥寒,摒弃阶级矛盾和世俗仇恨,放下所有斗争,一心侍奉主神。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在圣殿之中不占少数。

守旧派与世俗化革新派的斗争同样激烈。

听了骆立言的话后,他脸色有些不好,语气也生硬几分:“这就是你说的‘神站在康作这边’?你自作主张,赢得并不光彩,还借口以神的名义,你们自始自终有没有问过主神的意见?”

骆立言有些奇怪:“问祂干嘛?神又不会开口。”

末了,还耸了耸肩,一脸不在意:“再说,神也没有否决权。”

钱谋定眼睛瞪大,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你简直口无遮拦,毫无敬畏之心!”

“谁说神不会开口!我们每日早晚祷告,就是在请求与神通话。事实上,信众里领受神恩,与神对过话的,哪天没有?”

骆立言看着他,问道:“那尊敬的教义长,你和神通过话吗?”

钱谋定脸上更加难看了。

骆立言不吃压力,续道:“嗯?难道是因为您对神不够虔诚,才无法与他通话?”

这边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柴拱微瞧见了,远远走过来。

她已经将头盔摘了,还没来得及换装,一袭红色骑士服衬得她英姿飒爽,张扬得如团烈火。她迈着长腿踱到两人中间站定,左看看,右看看,笑得十分好看。

“二位,抱歉,刚才你们争执的声音有点大,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她看向骆立言,虚心请教:“听上去,您和教义长关于神是否正常使用了投票权一事产生了分歧。我有一个问题,按照正常程序,神应当如何使用祂的投票权?”

骆立言想了想:“祂应当先去观察员的席位。”

钱谋定额头青筋翻涌,正要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众人停止攀谈,各自回到座位上坐正。

门推开,米襄换了身衣服进来。

他走到上首的位置,坐在长明灯下的深色天鹅绒高背椅上,身后是一幅巨型圣像画。画中的圣母低垂着眼,灯影落在她脸上,似怜悯、似审判着整间石室的人。

外人不清楚,被皮相所惑,误以为米襄其人,高洁浩邈,是高不可攀的神。

连叶芾心思这么重的人,都对他颇为亲近,以为他好说话。

仿佛忘了,这位年纪轻轻便手握实权的主圣,连白塔和内阁都要忌惮三分。

修女给他端上一杯咖啡,米襄如一座玉山坐在主位,隔着一层银面具看向众人:“人都齐了,开始说事吧。”

幕僚长骆立言看向米襄,道:“今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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