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沈倾羽的意识瞬间清醒，那个让人面红耳赤的梦境也随之破裂。
场景倏地转换，她发现自己正跌坐在一处青草地上，方才的感官刺激却并未消退，她仍不受控制地浑身战栗。
熟悉的声音入耳，沈倾羽愣愣抬头，却见那条讨厌的白龙正在前方的无尽海域中，大半龙躯淹没在海水中，只有约莫胸部以上的地方露出了水面，正眉头紧蹙地望着她。
沈倾羽只与祂对视了一眼便快速低下了头。
拉长呼吸、闭上眼睛、关住耳朵，等待身体的感觉慢慢消退。
紧攥袖口之际，她不禁长舒一口气。
还好是穿着衣服的。
白龙见她不但不理祂，还埋头抱膝一副抗拒的样子，哗的一声自水中腾起，缓缓飞到她身前落下。
祂感受了一下魂印，她现在的状态不算太差，可这颤着身子埋头抽气的样子，难道......她哭了？
“你怪我丢下你自己跑了？”
白龙缩小身形，将脑袋凑到她面前，“唉，我不是故意抛下你的。那会儿我已经没有灵气了，再不走我就得耗死在魔气里，你看我一恢复不就立马来找你了吗？”
祂的脑袋此刻与她差不多大，见她还是将自己缩成一团不说话，便用自己的龙角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不善地道：
“你要闹脾气差不多得了啊！”
因着方才的梦境，沈倾羽一点也不想看到祂，更别说肢体相触。
此刻感受到祂近在咫尺的气息，立刻缩得远远的。
白龙生气了。
干脆直接伸爪掰开她的肩。
反正她穿着祂刀枪不入的伴生法衣。
就在祂纠结是继续放狠话还是再安慰两句时，沈倾羽终于开口了。
“这是哪里？”声音哑哑的，并不直视祂。
“嗬，终于理我了？”白龙松开爪子，盘旋在她面前，“现在重要的是你在哪里，我需要带你回祁灵山。”
说着，祂语气加重了些，“越快越好！”
沈倾羽终于将那些超负荷的感官刺激压制得差不多，尽量平静地和祂对话。
“为什么？”
“咳，你失血过多，我得带你回祁灵山调理身体。”
沈倾羽撑坐在草地上，一面听祂说话，一面感受周遭。
草是真的，风是真的，祂......看起来也是真的。
但这个季节不该有这种草。
“我们不在真实的世界里？”
白龙瞥她一眼，轻啧一声，“别磨叽了，我不便在百姓面前现身，你快些回到原始森林里去，我在那里接你回去。”
沈倾羽眉头一挑，又问：“这个幻境还能维持多久？”
“没多久了！你别再和我啰嗦！赶紧过来！”
说罢，仿佛要应验白龙的话一般，沈倾羽看见远方海域在疾速萎缩，身下的草地也开始寸寸崩陷。
沈倾羽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被吓到般满脸惊慌地问：“您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开启下一次幻境？”
白龙实在不耐烦了，这个女人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今天一句话都落不到重点上。
“当然不是想开就能开的啊！你有这个功夫问东问西不如赶紧回到森林来......”
“喂，你该不会遇到麻烦了吧......”
幻境崩塌得越来越厉害，沈倾羽耳中白龙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刺啦——
耳边传来清脆的破裂声，沈倾羽猛地睁眼，那顶不太熟悉的青灰色床帐映入眼帘。
还好，她还在尧州的小院。
沈倾羽大口喘气，眸中带笑。
只要祂不太方便来找她就好。
她只需要在每次被祂拉入幻境时东拉西扯糊弄到幻境破碎，就能一直留在人间。
然而想起方才那场梦，沈倾羽又不免心情复杂。
带着后怕推门而出，只见屋外多了两个伺候的婢女，再往院外走去，恰见宋弋立于庭中，姿容清俊。
“娘娘打算回王都吗？”
沈倾羽摇摇头。
宋弋微微颔首，“属下已派了精锐追查那帮巫觋，兴许这几日便能有结果。届时回王都，娘娘您......”
沈倾羽最讨厌别人吞吞吐吐，不禁朝他瞥去一眼。
“咳，娘娘您可有信件需要属下传达？”
信件吗......
沈倾羽低头思索，默了几息。
“那你为我准备纸笔吧。”
“属下遵命。”
-
尧州深处，原始森林。
白龙面色不虞地盘在一棵巨大的柏树上，轻皱眉头思索。
祂方才的表现，算得上好声好气吧？
应该没有吓到她。
那她为什么全程都没有答应随祂回去呢？总不会真出意外了吧？
夜幕降临，黑暗是掩饰反常之处的绝佳利器。
与她“共识”消耗了太多神魂之力，短时间内的确无法再用了。
但祂身上还储存有不少灵气，顺着魂印指引的方向精确定位她的所在地，想必问题不大......
尧州的天空暗沉了数月，最近仍处在逐渐消散的过程中。
病气四溢的村庄里，身子不适的百姓们都早早歇息了，没有人会留意到厚厚云层中飞速闪过的一抹亮白。
沈倾羽失血过多的身体急需睡眠来修复，写完信后没多久就再次倒头睡下。
熟睡中的她完全没有察觉到，随着两个婢女齐齐倒在地上，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动。
而稍显空旷的屋内，廊灯描绘出的龙影渐渐在地板上成形。
白龙凝视着她沉睡的脸庞，未免惊扰到她，干脆施了个法术为她隔绝杂音并悬空托起。
万籁俱寂，屋内的青灰色帐子无风自动，白龙仔细控制着灵气，在将她稳稳送出屋门后，自己一跃而起用背接住了她。
而后用最快的速度直奔厚重云层。
直到确定地上的人再瞧不见祂的身影，才放开了对身形的控制，转将她护在头顶，颇为自在地朝祁灵山方向快速游动。
同一时间，一只青鸟恰巧飞入尧州地界，却突然落在就近的屋檐上。
乌黑的眼珠不解地转动着，像是疑惑于为何突然失去方向。
最后，它静静朝各个方向挨个嗅了嗅，只得朝来时的方向折返而去。
......
沈倾羽醒来时，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浮在水面上。
周遭的温度刚刚好，让她光溜溜不穿衣服都感觉舒服极了。
不对，光、溜、溜？
意识瞬间回笼，沈倾羽猛地起身，随即发现自己的确漂在水面上，身上也的确未着一物。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雪山松木，耳边响起的是熟悉的冰山融水溪流，再轻轻侧目看去——
在她身旁的也恰恰是那条熟悉的白龙......
她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白龙原本眼含笑意，却在见她露出这副见鬼的表情后，表情转瞬冻住。
“怎么？回到这里不高兴吗？”
沈倾羽心脏狂跳，顾不上祂说话的语气，先将自己沉入水里。
好歹还能遮挡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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