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清磐身形微顿,指尖捻动佛珠的节奏慢了几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退步到何时,但既然云枕霜化成人形,未来也多要以人形示人,最起码要教会他人类世界的常识,比如与人初识,不可交往过密,要守分寸、存审慎、留戒心,不能亲近过速,防人之心不可无。

“圣僧,陪陪我吧。”云枕霜放软声音,再次央求道。

……罢了。

以后再慢慢学也不迟。

步清磐将木椅移至床榻对面,于其上的蒲团里盘腿落座,双手放于膝上,双目微阖,身姿挺拔,声音低沉:“睡吧。”

云枕霜狐狸眼立马弯起来,唇角微扬笑出梨涡,往被子里缩了缩,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狂躁夜风在外呼啸,意图劈向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屋,却被一层法术强硬隔绝在外,只能不甘地离开。

夜色深重,卧房里的一点烛光始终未灭,成为深山野林唯一的光点。

云枕霜悄悄睁开眼,静静打量步清磐打坐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

安然沉静如山涧流水的佛意仿佛化为实质萦绕在他周身,又因这橙红烛光,不再显得清冷疏绝,反而带着抚慰人心的暖意。

庄严禅杖置于一旁,如同无声的守护者,手腕佛珠不转自动,金光隐现。

再看那圣僧,身形挺拔廓朗,眉骨锋锐凌厉,鼻梁高挺笔直,一张脸的轮廓线条冷硬利落,闭上眼时,比起清染出尘、超然物外的圣僧,更像是人间铁血无情、攫戾执猛的武将。

但只要一睁开眼,那眼里的疏离孤绝,投射出的淡漠气韵,又让人毫不怀疑他的圣僧身份。

步清磐周身宁静祥和的气场明显出现了片刻裂痕,最终还是无奈地开了口:“不睡觉,一直盯着我作甚。”

“我睡不着呢。”云枕霜一点没有被抓现行的心虚,身子动了动,扯过自己的两条尾巴,抱进怀里,继续盯他,坦荡直言:“圣僧,你长得真俊俏。”

“肩膀也宽,看起来好高大好威严啊。”

佛珠停止转动,打坐的放松姿态瞬间变为僵直,沉默片刻,步清磐轻轻摇了摇头:“皮囊色相,皆为虚妄,没有什么好看的。”

云枕霜脸颊轻蹭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不解地眨眼争辩:“皮囊色相怎么没用了,圣僧觉得我好不好看?”

为了更好地展示自己,他掀开被子,侧着身子,手肘弯曲支起额头,尤嫌不够,想了想又撩开衣摆,露出自己雪白的长腿,用力挺立着狐耳狐尾,让它们有节奏地缓缓摆动,有意骚动人心似的。

他穿的衣裳并不厚实,薄薄一层,紧紧贴合身体曲线,胜雪的柔嫩肌肤让人分不清看见的到底是衣裳的颜色,还是其下的肉/色。

微微扬起脑袋,眉眼含俏,银发铺散如缎,丰润丹唇轻启,露出半截素齿,似有香气从中流出,整副五官无一不媚。

当真是妖姿多态,倾世玉颜。

他看过来时明明一字未说,然那光艳艳的潋滟情态,替他传了情达了意:“过来呀,凑近些,细细看我。”

可惜这美色是亮给瞎子看,步清磐仅仅瞥了一眼,就垂下眼眸,视线隐在阴影里,落在手腕的佛珠上,如同石像般一动不动。

“你既已化成人形,也该学会人间礼数,其一便是要自矜自重,收敛姿态,束整衣衫,勿轻易露形体于人前。”

语调平直,不起半分被撩动的波澜。

云枕霜有些气恼,愤愤地穿好衣服,拉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裹成卷,狐狸耳朵和尾巴遮住整张脸,不再给任何人看了。

“但若以红尘俗世的眼光来看,你……自然是好看的。”

“接着呢?”云枕霜耳朵竖起来了点,露出半只眼睛,闷声问道。

“接着什么?”

“既然我好看,圣僧喜不喜欢我?”

“胡言乱语。我是僧人,斩断了七情六欲,了却了红尘情意,何来喜不喜欢一说。”

“僧人,就连一点喜怒哀乐、爱恨嗔痴也无吗?你见我一面,还想见无数面,就是喜欢。看我一眼,不想再看第二眼,就是讨厌。”

狐妖的情感单纯得可怕,直来直往,横冲直撞,没有深思熟虑、细细考量,言语也不懂含蓄,肆意随心,只论此时此刻的单薄情绪就可以轻易讲出“喜欢”。

“我对圣僧是喜欢,圣僧对我却是讨厌。”云枕霜越说越难过,转过身去不面对他,不一会儿又怕自己没盯着这人再跑去外面,气鼓鼓地转回来,又不想显得自己太没脾气,于是所有尾巴齐上阵,把脑袋赌了个水泄不通。

步清磐总算不再凝视着那串变不出花样的珠子,转而看向云枕霜,施法将狐狸尾巴拨下去几条,确保他不会透不过气,才说道:“我不讨厌你。我不会收留一只自己讨厌的妖。”

这次轮到云枕霜不说话了。

“……睡吧。”

云枕霜不回应,步清磐也没继续多说,重新合上眼,转动佛珠,默念经文。

云枕霜忽地感到一种彻底的平静,心绪变得空灵,睡意渐渐侵袭,还没来得及反应这飘渺超脱的感觉从何而来,便已坠入梦中。

烛火昏昧,万籁俱寂。步清磐缓缓睁眼,清心咒在脑海中回响,目光违背意志定格在熟睡的狐妖身上。

端坐的姿态是纹丝不动的庄重,面容神情也是古井无波的克制。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不带欲念也不沾风月。

连他都不明白自己在看什么。

云枕霜的身体藏在被褥里,脸蛋藏于尾巴下,只露出一双合上的眼,和挺翘的鼻。狐尾的绒毛被轻缓的呼吸吹得微微摇动,像风中飘扬的活泼树叶。

有什么好看的呢?

圣僧头一回有了不解的问题。

但心中的清规戒律让他明智地选择不刨根问底。

他此时并不知晓以后这类“不解”的问题会越积越多,而他一次又一次的“明智选择”成为了隔断吊桥的锋刃,云枕霜在这一头,他在那一头。

……

云枕霜这一觉睡得酣沉惬意,睁眼时耳清目明,身心舒畅。他眯眼伸了个懒腰,捋顺自己的尾巴,偏头往床对面的椅子上看去——

没人。

“圣僧?”

“圣僧!”

“步清磐!”

他猛地掀开被子,提起衣摆朝卧房外跑,边跑边喊人,木屋不算大,他找了一圈,都没有人影。

云枕霜蹲下身,抱住膝盖,白色狐狸尾巴蜷起圈住脚腕,鼻子莫名一酸,眼眶染了红意。

我也没有不乖呀……

明明说好不会随意抛下自己的。

结果还是趁我熟睡把我丢下吗……

可万一他只是正好有事外出一趟呢,不可能连屋子都不要了吧?

云枕霜揪住自己的尾巴毛,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打算出去找步清磐。

哪知一出门没寻到步清磐的气味,反而闻到一股异香,类似腐香和甜果味交融在一起,细细嗅的话……还有狐狸的皮毛味!

他的同类!

云枕霜瞳仁微微一亮,不受控地朝气味传来的方向走,不一会儿听见了悠长清亮的“呜”声。

他加快步伐,往山林深处走去。空气愈来愈静,风过无声,鸟虫匿迹,踩着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