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涧离第四次参加弟子大选,也是她离开吴涿郡的第五年。

她花了一年的时间,从吴涿郡到望月仙宗,又花了四年的时间参加弟子大选,终成了榜首,赢得了进入望月仙宗内门的名额。

涧离站在赛台上,拿剑的手不停地颤抖。

这柄下品剑是她入外门第二年干活攒了一年的灵石买来的,那年她在弟子大选中战了十轮战败淘汰,比第一年第一轮就淘汰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其实这柄剑对她的作用没那么大,她不过堪堪炼气的修为,灵力运用约等于无。

她打架的经验全部来源于以前跟乞丐抢食,一柄下品剑被她挥成了“打狗棍”毫无章法,面对对手一通乱挥,主要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

能坚持到最后还能打赢,最大的原因就是她比她的对手们更不要命,再辅佐一些以前在吴涿郡时跟人打架、抢食中学来的一些阴招。

冷不丁使点阴招,真的很有用。

周围的声音在她耳中一点点的消失,从被血糊住的眼睫中依稀能看到高处那一座座隐没在云中的宫殿,金碧辉煌,是她需要仰望才能看到的存在,云海间还偶有乘着法器或御剑飞过的仙人。

涧离迷迷糊糊想,从今后,她也将是在云海之中被人仰望的仙人中的一员。

梦中浮浮沉沉,她踏在云端呼风唤雨,随手一挥就能劈死一个人。

雷声阵阵越来越响、越来越响,近在耳边。

“开门!”

砰砰砰!

这听起来不像是她随手一挥挥出的劈死人的雷声,倒像是……敲门声!

涧离醒了,睁开眼看到了床顶。

不是在云端啊,她还身处外门弟子院的房间中。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涧离刚起身,门外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踢开了她的房门。

她身上还穿着昨日比赛时的外门弟子服,灰扑扑的弟子服上多了色彩,从她身上流出的血液干涸后贴在弟子服上,像一块又一块的补丁。

房间不大,平时只她一个人生活就拥挤又急促,更别提一股脑地挤进了这么多人。

外门弟子的待遇不好不坏,望月仙宗财大气粗,外门弟子住的不是大通铺,而是单独的小房间,想要住的更好,需要花费灵石。

涧离看向带头的刘执事,刘执事在外门不大不小算个官,平时负责处理一些外门杂务还管理着一间存放着下品灵丹以及法器的储藏室。

据说这位刘执事出身水泽洲、登洛郡刘家的某一旁支,能成为望月仙宗外门执事纯粹是靠关系,涧离也是吃饭时听其他弟子提了一嘴,默默将此记在了心里。

多年在暮熙酒栈打杂跑腿的经验告诉她,有背景的人能不惹就不惹,先不说他本身就是她惹不起的存在,更何况谁知道惹了他之后会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涧离感觉自己脸疼,昨天比赛不知哪个混蛋,打人专打脸,赢得比赛后她直接就晕了过去,也无有爱的好心弟子给她脸上药,现在她的脸肯定如猪头一样,甚至可能连猪头都不如。

“刘执事,发生何事了?这么着急找我?”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房门被踹,被人不请自来,她还要笑脸迎人。

说来也怪,她好歹是通过了弟子大选即将进入内门的人,按道理说刘执事这样圆滑的人是不会得罪像她这样即将进入内门可能一步登天的人。

不好的预感涌上涧离心头。

刘执事淡淡扫了她一眼,平铺直叙说:“有人举报你私自偷盗了储藏室内的灵丹,今早我核实了库存,的确有一瓶灵丹不见了。”

这种直白的演都不演的局几乎是瞬间涧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那柄她攒了许多灵石买的破剑就在床边,涧离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剑柄,想讥讽一笑,但却扯到了她脸上的伤,痛的她差点飙泪,酝酿出来的气势也随之一扫而空。

“谁举报的?平白污蔑人之前也该有证据。”

这话其实是废话,用脚趾头想,涧离都知道她这房内放着瓶丢失的灵丹,等会只要随便一搜,就能把这赃物搜出来。

跟她预料的一模一样,甚至没费什么功夫,就有弟子在她柜子里找到了赃物,涧离都快气笑了。

很低劣的局,没人替她说话。

想来也是,少了她这个刚从弟子大选赛上赢得唯一进入内门名额的人,其他人就能抢夺这个空出来的名额。

她屋里被翻了个遍,涧离站在屋外打眼一扫那些漠视围观的人,辩解根本无用,被上头的人判定有罪,那你就是有罪。

涧离压下火气,看着已到刘执事手里“赃物”突然笑了。

“刘执事,死也得让我死明白些吧?”

刘执事没接她的话,直截了当道:“进门前,你们弟子都是抄了门规的,应该知道偷窃宗门物品是何罪吧?望月仙宗仁慈,已经被你偷吃的灵丹就不跟你计较了,自己收拾东西走人吧。”

“难怪一个空灵根,之前屡战屡败,上轮中途就淘汰了,这次突然大发神威赢了,原来是偷了灵丹靠外力赢了比赛。”有弟子阴阳怪气道。

这话一出,像一滴水落入了湖中,弟子们借此七嘴八舌交谈了起来。

涧离格外的冷静,她所有的怒火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她只觉得有点可笑和……荒唐。

平时和她玩的还算好的几名弟子缩在人堆中,躲避着她的目光,她没有失望也没觉得愤怒,她隐隐甚至能理解他们,没人愿意自找麻烦,挑战权威,脱离人群。

该如何破局?

不过一个小小外门执事,但对于她这样的外门弟子来说,已是蜉蝣无法撼动的大树。

绝望油然而生,但让她就此服输,按他们心意离开,那也决不可能。

“若我收拾东西走人,那这进入内门的名额将花落谁家?”

涧离目光巡视着在场的弟子们,她不疾不徐,一句话让在场大部分弟子的心提了起来。

她最终看向刘执事继续道:“是直接让第二名获得进入内门的名额,还是重新弟子大选?”

刘执事把玩着手里的白色瓷瓶,说:“这自有宗门内部定夺,我不过一个小小执事如何知晓?”

涧离看向站在刘执事身后的人,她平日里吃饭之余入耳的消息此刻全部被她串联起来。

外门内部关系复杂,执事贪污又或是被弟子收买给其在弟子大选上开后门让其一路通行她也有所耳闻,只是她没想到她众目睽睽之下赢了比赛,也还能被设一个如此低级的局,就为了谋夺她身上进入内门的名额。

他们有恃无恐,不在意她也瞧不起她,在他们眼里碾死她或许跟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让我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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