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卡寺这边的旅店，装修布置都挺不错的，主要是干净也卫生，姜行觉得能和研究院的宿舍比上一比了。里面的暖气烧得很旺，也许是因为外面还在下雪，所以烧火工格外卖力。
姜行脱光衣服，拿了一次性浴巾走进浴室，冲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当温热的水缓缓淌下肌肤时，她才觉察后怕，她双手扶上玻璃，身体也跟着细微抖动。
直到冲得人浑身发软，姜行才擦干身子出来。
姜行躺上床时，感觉到旅店的隔音不太好，因为她能听到床头这侧房间传来的叮铃咣当的声音。
但挨着脚尾的那间房，则毫无动静。
姜行闭上眼睛，打算入睡，谁知刚酝酿的睡意，被两道接连的铃声惊跑了。
姜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个是备注妈的电话，另一个是李安的视频电话。
姜行略微烦躁地皱皱眉，又顺了一把头发，披上新买的长款外套，推开露台门，抬脚迈出去。冷热极致的反差，让她瞬间清醒，烦闷也被吹走了些。
她拨回去电话。
那边只响了一下就接了。
“妈。”她语气不算热络。
“小行啊！”赵白清丽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一下让姜行想到她还在歌剧院工作时，婉转柔情的歌声。
那个时候她还在上小学，每天放学回到家，都能撞见母亲站在沙发前，眉眼含情地唱那首《心雨》。
她每次也都会在门口偷偷听完，再进去。
而母亲唯一的听众是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那时的姜行会站在门外，边听边偷笑，父亲也会在母亲唱得投入时，跟着合两句，尽管调子不准，但感情却能溢出歌声。
“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
“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
两人的歌声，每次都会结束在甜蜜和爽朗的笑声里。那时候也是姜行唯一的最后的幸福时光了。
“睡了吗？”赵白问。
“没呢。”姜行裹了裹衣服，声音有点低。
那边似乎察觉到，凝滞一瞬，又说：“这段时间也没给妈妈打个电话，工作怎么样。”
姜行抿抿唇，盯着地上扑进来的一层薄雪：“挺好的，都挺顺利。”
“那就行。”赵白似乎放下心，“等你结束这次工作，回来看看……”对面又犹豫着说：“赵叔叔念叨你好几次。”
“知道了。”姜行应声，侧头眼神往脚尾那侧的房间望去，室内温暖的灯光，隔着帘子透出来。
唐峥还没睡？
“然后……”赵白又说，语气透着不自然，“该去看看你爸，你都两年没去了，该去看看他……”赵白虽然提醒她，但姜行还是从赵白的语气中听出不少怨怼。
她一直都知道，赵白恨姜清。
姜行一眨不眨地看着唐峥房间的光，耳边是母亲的絮叨，但她的思绪已经飞到，后来母亲和父亲争吵的那几年。
“你到底要怎么样！”赵白的尖叫，不断撞击着躲在卧室床底下的姜行，令她恐惧战栗。小小的她从没想过恩爱的父母最终会变得相看两厌。
而姜清呢，似乎很疲惫，他懒于应对：“我说过了，我工作很忙。”
“忙！”赵白恨红了眼，“姜清啊！姜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看这是什么！”赵白把一摞照片甩到姜清面前，一张张尽是姜清搂着一个蓝裙子女人出入不同场所的照片。
“你找人跟踪我！”姜清这才怒了。
“怎么？”赵白凉薄的冷笑一声，“怨我找人跟踪你，你怎么不说你对……不起我！”赵白哽咽到几乎无法说出话。
姜行无法相信这是父亲能做出来的事，那时候她泪如雨下的拼命捂住耳朵，试图隔绝，但那些如刀割一样的话，还是尽数冲进她的耳道，进而影响她的生活。
“姜清，你堂堂一个警察！”赵白指责他，“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她痛心疾首的喊道，“你怎么能做出背叛我的事！”
“警察！”姜清也跟着红了眼眶，哆嗦着嘴唇说出的话，卸了力，“什么警察！我早就不是了。”
那一年初，姜清因为工作中犯重大纪律问题，被予以革职处理。
赵白恍惚的眼神，似是不认识眼前人，她失望的摇着头，最终说了句：“我们离婚吧。”
姜行听到这句话后，才敢在卧室大哭，以至于她没有听见，姜清最终是什么反应，如何表态，不过也不重要了，他们还是离婚了。
那时候她不懂，直到长大才知道是父亲背叛了母亲。
一个警察背叛了他的信仰。
赵白和姜清失败的婚姻，给他们曾经悉心呵护的果实蒙上了一层阴霾，以至于它后来开始慢慢腐烂，但它在腐烂的同时又渴望向着阳光生长。
如同唐峥渴望干净美好一样。
“我知道。”姜行说，“我本来也打算结束工作后，回去看你们的。”
赵白连连应声，又说：“你妹妹，管不住了，非要过几天去找你，我拦不住，你赵叔叔也拦不住，你看要不让她去你那玩几天？”母亲试探着问。
“让她跟我联系吧。”姜行靠在栏杆上，捏着眉心，语气依旧不热络。
“好了，妈妈不打扰你了。”母亲说，“早点休息吧，注意身体。”
“你也是，妈。”姜行挂了电话。
刚巧李安的视频进来了，姜行接下的前一秒，她听到唐峥那边露台的门有响动。
但李安声音传出的时候，那边的动静停止了，姜行看到唐峥印在窗帘上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姜行举起手机看着李安，他估计刚洗澡完，头发都是湿的。
“大忙人啊！”李安笑着看着手机，“给你打了好几个。”
“睡了。”姜行笑笑。
“雪下得大么？”李安除了看一眼手机，剩下的时间眼睛都盯着别处，姜行知道他在工作。
“挺大的。”姜行说着翻转手机，拍给李安看，“你自己看。”
手机里面的画面很美，不像肉眼看到的那么黑，寂静的街道上，能看清路灯下一丛丛落下的雪，还有街道另一边远处的巨大山体，连绵不断。
李安凑近眯着眼，看了看说：“看着挺厚的。”
“嗯。”姜行应声，把镜头转回来。
“这边也下雪了。”李安说，“不过没那么大。”
“影响施工么？”姜行问。
“多少有一点，”李安叹了口气，“雪小，两天也就恢复了，耽误不了太多。”
姜行看手机里人一眼，点点头。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正事。在外边待得久了，李安看姜行的嘴唇有些发紫，说要挂了电话，催促她回屋休息。
姜行进屋前，瞥见唐峥房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人聊了两句，心情放松了很多，姜行睡得很快，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着了。
直到太阳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她才悠悠转醒，正巧有人敲门。姜行披上衣服，踩着拖鞋去开门，她知道是谁。门打开的瞬间，风跟着涌进来，姜行不自觉瑟缩，唐峥的身影往前挡了挡，他穿了昨天姜行给他买的那件黑色冲锋衣，衬得人更冷峻些。
刚起床的姜行，虽然没有慵懒乱糟，但落在唐峥眼里，她眉梢挂着的那点淡淡的疲惫明显至极。
他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问：“刚醒么？”
姜行头靠在门框上，抬眼看着唐峥，看着别样风味的唐峥，她意识还没太清醒，所以看向他的眼神多少有些暧昧不清。
唐峥抿抿唇，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嗯。”姜行还是看着他，点点头。
“收拾一下吧。”唐峥说，“去管理处和警察局，一会回来吃早饭。”
“几点了？”姜行问。
“七点四十。”唐峥答。
“这两个地方这么早就上班了？”姜行又问。
“八点整。”唐峥看她，“你收拾一下刚好。”
“好。”姜行说。
“那我去楼下等你。”唐峥脚步欲往后退。
姜行嗯一声，退回屋内，关上门，重新回归温暖。
她本来也没有赖床的习惯，回到屋里后，直接去卫生间洗漱，十五分钟就收拾完了。
姜行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她下楼时，唐峥正在旅店门口，垂在侧面的右手里夹着根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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