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的銮铃独自倚在客栈卧房的床沿,窗外月亮高照在夜空中,距离她穿进这个修仙世界已过去整整十二个时辰。
阿爹每日晚上去城里表演打铁花,还需要自己帮忙倒铁水呢!离了她,阿爹要忙不过来了。
想到这里,銮铃心里一阵酸涩。
不知此刻阿爹是不是正心急如焚,急切地找寻自己,不知邻居哥哥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担忧地想起自己。
銮铃从床头翻出白天被聿蕴和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裙,那坠在腰带上的半块玉佩正是白天硌到自己脚的那块。
当时她看着玉佩愣神,是因为玉佩的模样和花纹与话本中同庄清塬定有娃娃亲的青梅佩戴的那块描述得别无二致,既然只剩衣服,想来那名女子应该是已经被魔修炼制了。虽然非常对不住她,但现在看来这枚玉佩留着可能会派上用场。
她收起玉佩,忽地唤道:“系统!系统!”
哪里有声音回应她。
她也不恼,只理所当然地想,系统任务已经发布完,消失了也正常。
作为一名话本爱好者,銮铃从小到大不知看了多少话本,各种故事套路烂熟于心。
有一类话本,主角先是同她一样穿越进话本世界,接着心中往往有一个声音,给他分派任务,让他做这做那,这种话本通常被称为系统文。
想来白日里在那五长老的房间,突然出现在脑内的声音便是自己穿越进这个话本世界后自带的系统。
銮铃对自己这一想法深信不疑,就是她觉得这系统也忒看得起自己了。
她一个从普通世界穿越进更高位面的修仙世界的人,怎么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杀死日后会灭掉魔族飞升成仙的主角呢?
于是白日里在外院,銮铃在一片打斗中迅速审时度势,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按照系统告诉自己的信息,杀了庄清塬便可以回家。
反正这是话本子的世界,杀人…应该是没事的吧?再说话本子的主角死了,顶多就是世界坍塌而已,说不定自己同样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呢。
况且作为魔尊棽罗最忠实的头号粉丝,穿进书里的銮铃深觉这是天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替偶像报仇,将庄清塬击杀魔尊的苗头遏止在摇篮里。
每次一看到庄清塬,那想要杀死他的执念便瞬间强烈到溢满整个胸腔。
连她自己都惊讶自己对男主庄清塬的恨意居然这么甚。
她杀死男主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利用自己眼下这个意外被人贩子按上的西域奴隶身份,使一位天雍宗弟子揭去自己的面纱,这样便有理由留在他们身边,伺机杀死庄清塬。
如果能直接被庄清塬揭掉面纱更好,可是聿蕴和一剑刺来的时候,銮铃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她仅以毫厘之差微微向前偏了下身子,本可以直接击中魔修胸口的这一剑便因为她的举动歪了出去,挑走了她的面纱。
这样也不错,这个天雍宗小弟子聿蕴和看起来单纯又好骗,话本子里也没有提到过他,想必是个打酱油角色,无需在意。
但怎么说也是利用了对方,卷了无辜的人进来终究不好,銮铃在心里自我开解道:虽然对不起这位天雍宗小弟子,但是看他也不甚愿意,想来到时候能说开了,必是皆大欢喜,到时候珍重地同他道一道歉,他应该也就原谅我了吧?
夜已经很深了,銮铃熄了灯躺在床上,被浓重的疲倦感涣散了思绪,渐渐睡了过去。
*
第二日一早,銮铃便被敲响了房门。
门外站着庄清塬,他左手握住抓着佩剑的右手,朝銮铃作揖道:“銮铃姑娘,我们天雍宗都是男子,也没带什么女子使用的日常用品,我跟聿师弟说了让他今天陪你一同去街上购置些衣物。”
銮铃一探头,果然看见庄清塬身后站着神色拘谨的聿蕴和。
她眸光一转,重又落回庄清塬面上,微微仰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那便有劳了。”
采买物品的一路上,聿蕴和都沉默寡言,解了钱袋子交给銮铃,便跟在雀跃穿梭在摊贩间的銮铃身后三步之距,默默替她拎着买下的物件。
只在经过一处织物摊时他主动驻足,拾起一只绣纹精致的荷包,出声唤住前头的銮铃:“姑娘,买只荷包挂在身上吧,方便盛些细碎之物。你选哪一个?”
銮铃余光正瞥见路边的药房,她不动声色地接过荷包乖乖挎在身上,笑吟吟道:“就选你手里这个吧。”
随后她装作若无其事复又往前行了一段距离,回头冲聿蕴和道:“我突然想解手,麻烦你在此等我一会儿吧。”
聿蕴和便只能局促地抱剑等在原地。
銮铃绕了个路折返回那家药房,对店家道:“掌柜的,请问可有乌头、附子?家中老父风湿痛甚,需外敷药酒。”
乌头、附子毒性极强,直接食用可至毙命,她知道律法对毒药管制严格,民间不可私售,因此谎称是给父亲缓解风湿,特别强调是外用,好让店家不起疑心。
銮铃从聿蕴和解给自己的钱袋子里取出一点碎银付了钱,将店家给她包好的药材收进刚买的荷包里,装作小解归来朝让聿蕴和停留的方向跑。
长街人潮如涌,她抬眼望去,见聿蕴和仍远远静立在原地等她,颇有些心虚,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慢了半拍,正想定定神快步走过去,忽觉颈后一阵寒意袭来。
她回头,赫然发现一个蒙面人已经贴至她身后,手中尖刀寒光乍现,欲直取她咽喉!
她骇了一跳,当即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一脸惊恐地手脚并用蹬地后退,仓皇高喊:“啊,救命!救命!”
“铮——”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聿蕴和衣袂翻飞间已掠至銮铃身前,使长剑精准隔开了蒙面人的匕首,将她护在身后。随即身形一折,挺剑上前,与蒙面人缠斗起来。
蒙面人手持短匕左支右绌难以施展手脚,加之他即使被攻击也始终将注意力放在銮铃身上,分神之下破绽顿生,一个格挡不及,被聿蕴和借势旋身,剑光如电,刃尖倏地擦过他后颈,划出一道三寸血痕。
蒙面人吃痛,反手捂住后颈,他似乎并不恋战,忽地扬手朝地面掷出一枚烟雾弹,转身匆匆逃跑了。
聿蕴和收剑入鞘,连忙查看銮铃的情况:“姑娘,你没事吧?”
銮铃心有余悸,微微抿了抿发颤的唇,强牵起一个弧度冲聿蕴和弯弯眉眼道:“我没事,你别姑娘姑娘的叫我啦,叫得好生分,叫我銮铃就行。”
“銮…铃,你可是惹了什么仇家,那蒙面人为何要行刺你?”
“我初入中原,怎会惹仇家?”
銮铃心里也纳闷得很,她才来这个世界一天,能得罪谁?
*
到了晚上,銮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要是再有蒙面人怎么办!
不行,她得问聿蕴和要一把趁手兵器去,做个防身道具也好。
她从床上翻身而起,去找聿蕴和,却发现聿蕴和的房间上了锁。
都这个时辰了,他会去哪儿呢?
銮铃索性就在门口等他,都这么晚了,他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结果銮铃靠在门边睡着了聿蕴和都还没来。
等聿蕴和踩着客栈嘎吱作响的木阶回到二楼自己房间,看到的就是銮铃蹲在门口头一点一点地睡觉的模样。
“銮铃?”聿蕴和蹲下来轻声唤她,“醒醒,怎么在这里睡觉?”
“唔…”銮铃睁开眼,有些发懵,旋即想起来自己是来找聿蕴和要兵器的,腾的一下站起来,揉着发麻的腿抱怨道,“你去哪儿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了你好长时间。”
聿蕴和把房门打开,让銮铃坐到桌前的椅子上,一边点蜡烛一边道:“找我做什么?”
“我…”銮铃刚想说我想找你要一件护身兵器,又觉得直接开口要不太好,便搬出婚约身份委屈道,“未婚妻来未婚夫房间找未婚夫不是很正常吗,谁要你门口上锁,害我只能在门外站着。”
聿蕴和沉默了很久,久到銮铃开始斟酌怎么实话说出自己来的意图了,他才开口道:“我刚才是在外面铁铺打一件器械,”他从袖中抽出一样造型奇特的铁具递给銮铃,“我想你总得需要一件武器防身。”
銮铃瞬间心花怒放:哇,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是之前从那魔修的院子里拾出来的器具,我问过庄师兄后,拿去改良了一下,便于你使用。”聿蕴和教她,“你戴在左手,朝敌人按一下机关便会发射锋利的青刃,再按一下即可收回。”
銮铃认得这器具,按话本所描写,有一武器通体玄铁锻造,宽约二指,贴合手腕弧度,形如一条盘绕的细蛇,蛇首为机关枢纽,嵌一枚暗红宝石,蛇腹内有一柄利刃,以细丝牵绊,平时收叠在暗格中,弹出时寒光乍现有如蛇信,攻击范围一丈有余,名曰“袖里青蛇”,取自诗句“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正是魔族的五长老所使用的一样暗器。
她谢过聿蕴和,抱着“袖里青蛇”离开了他的房间。
回房的路上她暗自琢磨,话本中只提到魔族的六个长老都是上一任魔尊提拔的,归顺于新上任的魔尊棽罗,一直兢兢业业辅佐她整治魔界,并无异常举动,原来这魔族五长老,竟私自在边疆作恶?
*
天雍宗弟子下榻的这家客栈离玉虚宫并不远,还有不到十日便是宗门试炼,因此第二天他们便收拾行李直接往玉虚宫去了。
路上其他几名天雍宗弟子同銮铃聊天:“銮铃姑娘,你是西域人,为何却会说中原话?”
“我自幼跟着父亲在西域边界做生意,需要经常同中原人接触,因此就学会了说中原话。可是前不久边疆爆发战争,我父亲也被路过的一队士兵杀死了,我便作为奴隶被抓到了这里。”
这是銮铃昨天晚上编排好的说辞,既能防止这群天雍宗弟子怀疑自己不是西域人,又不会让他们再老想着劝自己回西域,尤其是那个一板一眼的聿蕴和。
几位天雍宗弟子果然脸上一片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愧疚神色,知趣地岔开话题,开始同銮铃分享他们修行路上的奇闻轶事。
“銮铃姑娘,你知道吗,就在搭救你们的前一天啊,我等刚在郊野撞见另一伙魔族贼子,正欲趁夜黑风高之际潜入附近村落行那烧杀掳掠的勾当呢,好在被我们提前发现行踪,设伏截击,那群魔孽畏我天雍宗声望,惧我大师兄威名,没打多久便胆裂魂飞,四散溃逃…”
走在庄清塬身边的聿蕴和还是同昨日一样一言不发,只偶尔听到他们的嬉笑声回头看几眼。
一行人行至晌午,终于来到昆仑山脚下,日头正毒,庄清塬招呼师弟们道:“前面有家面馆,进去歇歇脚吃过午饭再上山吧。”
众人在面馆里坐了两张桌子,叫了十几碗面,铺小客满,只看到一个跑堂小二在桌椅间穿梭,小半时辰过去,一伙人饿得饥肠辘辘,但面迟迟没有上来。
銮铃忽地起身道:“说不定面已经做好了,只是传菜的人手不够,我去后厨看看,要是做完了我就直接端过来!”话音未落,不等其他人应话,已闪身到最东头掀帘而入。
门帘后是一个后院,他们落座的前堂位于整个院子西侧,厨房在后院的北面,东边则是一个柴房。
銮铃走进厨房,见那灶台上堆着十几碗刚乘好的清汤面,果然便是他们那两桌点的。
銮铃端起一碗对厨人道:“师傅,这些是我们一起点的,我直接自个儿一碗碗端过去吧。”
忙着抻面的厨子没起疑,只道:“好嘞,不好意思啦,小店忙,还得让客人您自己跑腿。”
“没事儿。”
銮铃捧着面碗从厨房溜出,却没有回西面的前堂,反身一闪,缩进厨房与柴房交界的阴影里蹲下身,掏出荷包中被她提前磨成粉的毒药来就往碗里倒。
銮铃是个说做就做的,她并不欲在这话本世界多待,一门心思只想赶紧回家。前一日偷偷在药房买毒,便是想着拼武力值肯定拼不过,那最快速最容易下手的法子就是神不知鬼不觉毒死庄清塬。
第一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是很熟练,她捏着纸角的手发颤,将药粉簌簌抖落进面汤,一面倒一面想:庄清塬就这么枉死,会不会怨我?这些宗门弟子看到自己的大师兄突然暴毙,会不会很伤心?
转念又想:反正他死了我就回现实世界去了,之后发生什么与我何干?他们都是笔下人物又不是真人,我何必圣母心大发,难道要一辈子困在这个虚假世界?
这般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她终于双手稳稳托住面碗站起来,决定不再犹豫,这就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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