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显摆大王周不见
周见是在福利院的假山后找到时年年的。
一旁的小池塘里静悄悄地飘着几只睡莲，粉白的花瓣半开半合地浮在水面，软乎乎地散发着清香。
小孩端坐在石头上，垂着头认真地在拨弄手上的多肉。
看上去倒没有很难过。
周见轻轻松了口气。
毛绒温软的触感突然擦在时年年脸颊，除此之外还有冰冰凉凉、闪着光的东西。
时年年偏头一看，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只粉毛大兔子。
蓬松柔软的绒毛像一团甜甜的棉花糖，脑袋大的出奇，耳朵短短地挂在两侧，圆钝钝的没有一点棱角。
阳光自然撒下，温柔的细闪熠熠生辉，与池面的波光粼粼所对应着。
小孩愣神的侧脸暴露在阳光中，黑色柔软的头发都像是被度了层光，柔和的脸颊精致温顺，湿漉漉的澄澈眸子比身后的池水还要夺目。
周见笑容矜持地把玩偶朝小孩手里一塞，“送你的礼物。”
说完略有些紧张地观察时年年的反应。
时年年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出现一只比他还大的玩偶，硕大一只小孩抱着有些吃力。
周见放手的瞬间，时年年下意识担心玩偶碰到地面沾上灰，赶紧绷直小身板，挺起小肚子。
谁料一个用力过度，小团子莲藕一样的小腿踉跄两下，意外向后倒去。
下一秒，便连人带玩偶被稳稳当当拖了起来。
周家从小专注培养身体素质，十岁的周见从身形到体力都远超同龄人一大截，此时托着年年，感觉还没那只兔子重。
时年年的目光一直放在粉毛兔子上，眼睛亮到周见心坎上去了，毛茸茸的脑袋贴着周见的下巴，痒痒的。
“谢谢哥哥。”奶声奶气的语调让周见心里像是揣了朵棉花一样，笑得龇牙咧嘴。
时年年靠着少年颈窝，白嫩的小脸埋在兔子耳朵里，露出半个脑袋，顶着的小呆毛在安静地晃悠。
难得的无忧无虑。
“我带你回家吧。”
十岁的少年将怀里的人倏地收紧。
他能感受到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心脏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狂跳，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压力的手臂都在轻颤。
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吊儿郎当得好像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藏在缓慢呼吸下的，那股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强烈情感，像山崩地裂后的汹涌澎湃，猛烈得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以至于他有些迷茫地贴住小团子的额头，却也仍由自己沉迷于这不知何处的情感。
周见情不自禁再次呢喃出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承诺。
*
是夜，也又是那个梦。
只是与往常不一样的，那些痛苦的、黑暗的片段像开了百倍速一样疯狂地闪过，锋利的语言在高倍速的提调后，变成了滑稽的鸭子叫。
“这里没人真的欢迎你回来。”
“你真是多余极了。”
“他才是我的孩子，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
“丢人现眼，上不得台面。”
嘎嘎叫个没完，但心脏只有一些些刺痛，不再像往日一样痛苦得即使在梦中也无法呼吸，最后汗津津地醒来，一个人缩在墙边盯着黑影度过漫漫长夜。
时年年罕见地没有醒来，因此也是第一次在梦中窥看到那段模糊人生的后半段。
视野降落在巷子旁的垃圾桶，“他”看到自己手上布满了伤痕，瘦得骨骼凸起的小腿青青紫紫。
微弱的呼吸彷佛随时就要结束，就像天上若隐若现的星星，很快就要被云层覆盖。
“他”似乎也没有很想挣扎，靠在墙角静悄悄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哒、哒、哒。”非常缓慢又沉重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像是由远及近，很快就要走到这里来了。
巷子偏僻且昏暗，照理来讲就算路过，只要不探头朝里仔细张望，就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但依旧很紧张，像是很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一样，“他”艰难地抬手搬动自己的双脚，在疼痛中试图让自己蜷缩得更往里些。
结果却是失败了，太重的痛苦让“他”本就迷糊的视线更加泛白，像是月色全都被倒进“他”的视野中一样。
不仅如此，突然的脱力让“他”歪扭的双腿“砰”的一下落在地上。
发出微弱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却格外清晰。
脚步声戛然而止，又在巷口出现。
巷口路灯的尽头，一道极长又宽厚的影子背着光朝“他”走来。
看不清容貌，只能从杂乱的气息判断出对方和“他”一样狼狈。
但对方的腿还是好的，听力也是好的。
“他”心里泛酸，甚至阴暗地有些嫉妒。
不会是来杀“他”的吧，看着对方一言不发，心里又泛起不安。
好半晌，随着刚刚钻心的疼痛慢慢降下，发白的视线也跟着缓解，“他”努力抬头想要看清来人的样子，却因为背光模糊成了一团。
不想管了，“他”好累，又慢慢垂下头，自暴自弃地想。
一切都无所谓，希望下辈子不要这样就好。
“病猫。”
“他”突然听见对面人开口。
沙哑的声音像是好久没使用过声带，骤然的开口像存放了很久的磁带。
“我带你回家吧。”
磁带坑坑洼洼，说尽了最后一截声音。
像是一道惊雷悍然劈进身体，让“他”浑身上下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他”奋力地抬头，想要用最后的力气再次尝试看清对面人的样貌。
“308寝室！时年年高烧！”
尖锐的声响让路灯像炸开一般，刺眼的白光彻底笼罩一切，再次睁眼是值夜班的老师对着手机焦急地呐喊。
小孩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有些闷闷地想。
周见呢？
*
周见在周家上蹿下跳。
“你快点回来安排领养手续！”周家抱着电话，疯狂呐喊。
“你捐钱走特殊流程，我查过了，A市有这项政策的。”
“你老婆跟你不合又怎么了，以后年年我养，只是暂时让你们帮我走个流程而已。”
十岁的周见猛捶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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