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青苗在短短几日间又往上窜了一截。

萧元昭刚醒过来,就见桌上摆了几支刚舒展花瓣的山桃。

荒地和良田都有老顾的儿子照看,她终于不必早起,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周全带着其余的几个侍卫,在赵勇的指点下,天刚亮就开始锻炼。

阿顺送老顾回了玉京,要一直留到下次老顾来庄子的时候,才会跟着一起过来,几乎成了老顾的专属车夫。

慢条斯理地用过早膳,萧元昭换了身月白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褙子。

这装扮一看便知她要去见客,周全早早套好了马车。

“殿下,是回玉京城还是?”

“去青崖书院。”萧元昭道。

马车先沿着荒地行至荒山脚下,再顺着湖边小路走了一刻钟,才到青崖书院的门前。

“路不太好,以后要找人修整一下。”萧元昭对周全道。

玉京城的文人雅客不会忍受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颠簸。要想引人来荒山赏花,这路是非修不可。

要做的事情太多,也不知手头的银子够不够。

萧元昭将心思从来时路转向眼前的白墙黛瓦。

青崖书院虽在玉京附近,地处中州,整体建筑却带着江南的秀雅。

萧元昭向门童告知了身份,很快便有人来引路。

她跟着引路的学子拾阶而上,走到了整个书院的最高处。有一间四面敞轩,凭栏时可将书院景致尽收眼底。

“见过宜阳公主殿下。”蓄着山羊胡子、鹤发童颜的老者从敞轩中走出。

他便是青崖书院的院长,也是当世闻名的大儒,陆广川。

自延康十二年辞官归隐之后,陆广川再未踏入过仕途。纵使皇帝萧崇德三番五次下诏请他入朝,皆被他婉拒。

陆广川膝下原本有一子,在十年前先他一步去了。现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便是他唯一的孙子陆含章。

萧元昭在皇帝寿宴时,曾与陆含章有一面之缘。

她先同陆广川见了礼,又同陆含章点头示意。

“我与陆院长成了邻居,前几日庄中事多,未能拜访。”萧元昭道。“带了些庄子上产的蔬菜,不成敬意。”

陆广川代书院的学子谢过。两人寒暄几句,才切入正题。

“我此番来书院,有些不情之请,还望陆院长能应允。”

萧元昭说得客气,陆广川也带着笑容,请她直言。

“书院前的湖泊,听闻是由书院后山的清泉汇入,因此挂在书院名下。”

“我在庄子里种了不少地,但今年选错了种子,收完之后土地肥力下降,恐怕会耽搁明年续种。我前几日得了司农寺的人指点,方知这湖中淤泥,也是上好的肥料。”

“不知陆院长可否允我在今年秋天派人从湖底捞些淤泥?”

春日还未过,萧元昭就赶着想把秋天的事情先定下来。

等收了粮食,她还得将粮食运去朔州,到时候各项杂事堆在一起,难免分身乏术。而且早些与书院提起,也是在表明她的诚意。

陆广川未多思索,便一口应下:

“既是为了种粮食,民以食为天,书院定当全力支持。”

萧元昭站起来向老人行礼作谢。

“不过湖泥腥臭,可能会有些影响,到时候还得先同书院协商。”她又补充道。

陆广川也一并应了,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解决了此行最重要的一件事,萧元昭索性向陆广川多说了几句田庄接下来的规划。

“湖边的荒山,今年就会使人种上桃杏,到时候设立杏坛,还请陆院长赏光开坛布道。”她提前发了邀请。

“另外,庄子上还有些人,识字不多。若书院中有学子在休沐时想要赚点零用,也可以来我庄子上为这些人教授,按日算钱。”

她提到的学子,自然是青崖书院中的寒门学子。

作为大璟少数寒门与世族学子兼收的书院,又有陆广川这样的大家坐镇,每逢报名之时,书院门前都会被挤得水泄不通。

被录取的寒门学子不必交束脩,食宿皆有补贴,足以支撑他们在书院苦读。

每季大考后,成绩优异者,不论出身,都能获得一笔奖励。世族或许只看重其名,但寒门学子则可以借此补贴用度。毕竟在玉京,连笔墨纸砚都比别处贵上几分。

陆广川本就因不忍寒门学子的才华被隐没,才创办了青崖书院。听罢萧元昭所言,他站了起来,代寒门学子向她作了一揖。

“陆院长不必多礼,我的庄子正落在青崖书院旁边,是我借了书院之光。若有需要照拂书院学子之事,陆院长尽可提出。”萧元昭忙道不敢。

两人又聊了一些庄子上的趣事,直至在书院的食堂里用过午膳,萧元昭才返程。

“五公主之前一直长在深宫,今日跟祖父闲谈中,却表现得对种田一事颇有见地。”

陆含章在作陪时鲜少开口,待萧元昭离去,才向陆广川表明了自己的疑惑。

陆家也有族田,虽然大都远在东南吴州。

作为陆家的族长,陆广川每年也需要抽些时间,处理族田的事务。

陆含章自小耳濡目染,但了解得远不如萧元昭那般细致。

“五公主好学,且博闻强记。”陆广川说道。“在料理田庄上,她花费的精力,并不比你在学问上用的少。”

士农工商,农虽不在末位,却还是排在士之后。

书院中有些耕读传家的学子,在实际的成长中,务农的时间恐怕也极为稀少。

萧元昭却反其道而行之,将大把的精力放在了田庄上。

这田庄,是她和兄长的立身之本,甚至还可能会是安身之所,由不得她不重视。

有了之前吴大妮的例子,这几日来田庄找活干的人又多了一些,男女皆有。

新人一多,分到每个人头上能赚钱的活计就又变少了。

孙庄头特意挑了个时间,向众人再次强调荒地无归属,谁开得多谁赚得多,绝不许有人干出恃强凌弱之事。一旦被他发现,不管是短工还是佃户,甚至是庄丁,都严惩不贷。

晚霞遍天,萧元昭听完孙庄头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大家辛苦,让厨房再杀一头猪,给饭里添些油水。”

开荒不仅给工钱,还包一顿饭,分量给得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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