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嗤笑一声,绢帕狠狠往桌沿一拍,上下扫了梁欢一遍,满是不屑:“不过是崔府打杂的贱婢,也配插手我们苏家内务?主子训自家姑娘,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苏父脸色再度沉下来,眉头拧成一团,冷声道:“识相些便站到一旁去,再敢多嘴,我便让人把你轰出去。”

苏婉悄声对梁欢道:“梁姑娘,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梁欢心里清楚,这到底是苏家内宅恩怨,她一介外人久留只徒增麻烦,多说无益,索性不再争辩。

“若是在苏家待不下去了,就让人带消息到京城最大的崔家府上。”

苏婉点点头,朝她投去一道感激又酸涩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红,碍于父母在场,半句道谢的话也不敢高声说。

她抬眼,毫不避讳地对着面色凶狠的柳氏、满脸寒霜的苏父,翻了两个大大的白眼,眼底藏不住鄙夷。

柳氏见她这般无礼,当即气得手一抖,绢帕险些脱手,正要开口怒骂,梁欢已然转身,步子迈得又快又稳,一刻也不愿多留这乌烟瘴气的苏家。

踏出苏家朱漆大门,内里压抑窒息的气氛终于被外头的晚风一扫而空。

梁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脚下步子慢了下来,沿着街边的青石板路慢悠悠走着,心底忍不住连连吐槽。

天底下竟有这般凉薄的父母,柳氏尖酸刻薄,苏父迂腐冷漠。柳氏也就算了,亲爹还能对女儿那样刻薄。

想着苏婉泛红隐忍的眼眶、不敢言语的怯懦模样,梁欢心头一阵唏嘘,又暗自庆幸不已。

她穿越过来就没听说自己有父母,这样也好,没有亲情的枷锁,但做下人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心底的执念再度坚定,必须尽快脱离奴籍!

自己绝不要一辈子困在崔府,做任人呵斥、任人轻贱的下人,她要攥住自己的命运,活得堂堂正正,无拘无束。

可越想通透,方才压下的烦躁就越浓烈。

她陪着苏婉从官媒司出来也没和崔时年说一声,现在这个时间他大概已经回家了。

想起昨晚自己对着崔时年百般殷勤、刻意讨好的模样,真相踹自己两脚,怎么会相信那种人有良心呢。

自己真是瞎了眼!

梁欢狠狠跺了一下脚,脸颊微微发烫,是羞恼,也是自嘲。

求人不如求己,她好好的一个人,何苦这般卑微凑上去讨好旁人?这般患得患失、刻意逢迎的样子,简直丢尽了自己的脸面。

越想越气,她干脆抛开所有归府的念头。

反正也是偷偷溜出来的,索性放纵一回。

她不再急着回崔府,顺着长街漫无目的闲逛,看街边摊贩叫卖,看暮色渐沉、灯火次第亮起,将白日的压抑、心底的羞恼、前路的焦虑,全都借着晚风消解。

一路走走停停,逛遍了半条长街,看尽了市井夜色,硬生生在外头耗到夜色深沉、星子高悬,早已过了崔府下人该归院的时辰,才慢悠悠调转脚步,往崔府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梁欢尚且满心松弛,只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全然没料到,她迟迟未归举动早已让崔时年的院内彻底翻了天。

梁欢晃悠着回到崔府侧门时,整条下人廊院早已灯火疏落,四下寂静得过分。

寻常时辰,院里还该有洒扫、轮值的仆婢走动,可今夜连半点低语都无。

黑沉沉的院落压着一股紧绷的死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梁欢脚步微微一顿,心底那点松弛骤然敛了大半。

不对劲。

她晚归是事实,可也不至于整院死寂。

她心里刚升起一丝不妙,抬手刚要推院门,吱呀一声,门先从里面被人拉开。

守院的小丫鬟脸色惨白,看见梁欢的瞬间几乎要哭出来,压低声音急得发抖:“梁姐姐!你可回来了!你去哪了!公子找了你整整一个时辰,府里上下都翻遍了!”

梁欢心头“咯噔”一下。

她想着不过晚点回来,最多挨两句训,崔时年向来懒得管她琐事,往日她偶尔偷懒他也只是冷眼瞥过,从不会这般大张旗鼓找人。

难道因为她踹周景明,周景明向崔时年告状惹他动了真火?

不等她细想,廊尽头传来一道极冷的男声。

“站住。两个字,不高不低,却瞬间冻住整个院落的气息。

崔时年立在灯笼光影深处,青衫被夜风吹得微拂,周身没有半分平日闲散慵懒的模样。

他眼底沉沉,寒色覆满瞳仁,素来清淡温和的眉眼此刻冷得锋利,目光直直钉在她身上,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他身后立着两名贴身小厮,皆是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显然已经被自家公子低气压折磨了许久。

梁欢喉间微紧,下意识想习惯性赔笑,可一想到自己那点卑微讨好、自作多情的模样,心底的羞恼猛地翻上来。

她本就气自己对他抱有奢望,更气自己居然自不量力,以为自己的殷勤讨好能给苏婉换条出路。

此刻被他当众这般审讯般盯着,非但不怕,反倒生出几分逆反的硬气。

梁欢垂下手,站直身子,不躲不闪,静静迎上他的目光。

崔时年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停在她面前,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衣衫整洁,发丝微乱,嘴角还带着一点街边糖糕的碎屑,眉眼间半点慌乱愧疚也无,分明是在外闲散游荡够了,才姗姗归府。

他唇角微抿,声线冷得发脆:“去哪了。”

不是审问,是询问。

梁欢抬眸,坦然回话:“出去逛了逛。”

崔时年眼底寒色更重,“不留口信,逾时不归,你可知府规?”

一旁小丫鬟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悄悄给梁欢使眼色,让她服软认错。

可梁欢今晚偏不想低头。

她受够了看人脸色、小心翼翼、对着他百般讨好的自己。

于是破罐子破摔,冷淡的回道:“是奴婢有错,少爷责罚便是。”

梁欢应声领罚,态度平淡得近乎漠然。

既没有往日做错事的慌张局促,也没有习惯性凑上来赔笑撒娇、软言求饶的模样,更没有半分刻意讨好他的姿态。

她垂着眸,安安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坦荡无波,仿佛面前动怒的崔时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般彻头彻尾的冷淡疏离,瞬间堵得崔时年到了嘴边的责罚硬生生卡住。

他方才满心怒火,是气一声不吭玩消失,是气自己白白为她悬心。

可此刻对上她这副油盐不进、彻底疏远的模样,心头的怒火竟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其妙、密密麻麻的心慌。

这不对劲。

崔时年眉峰微蹙,心底莫名发空,方才冷硬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哑声改口:“……罢了,不用罚了,下次不许再私自外出、不留口信。”

这话一出,院中立着的小厮、守院丫鬟全都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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