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逛超市

尽管心里轮流滚动“你别过来啊”的弹幕，柳持盈还是一脸乖巧地坐上了江随的副驾驶。

停车场冷白的灯光打在车前盖，脚步声人声陆陆续续从远处传来。

柳持盈扣好安全带，试探着开口：“你想去哪个超市？其实……你刚回国可能不知道，现在国内超市服务可好了，可以直接小程序点单送货上门，速度很快可方便了。”

江随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急着启动，偏头看了她一眼。车里光线暗，他冷着脸，和平时的随意散漫简直判若两人。

冷调的灯光把他的眉眼映得严肃又不近人情，本就高大的身形在车上，更像是蛰伏暗处的黑豹。

“我们在车里坐着，就是为了用小程序点单，然后回去？不想去还是不……”他嗓音低低的，讲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选择沉默。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方向盘，手背的青筋随着动作滑动。

瞧过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柳持盈一下子分辨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没没，我只是和你说说而已，怕你刚回国不太清楚。”柳持盈讪讪一笑，说完就把头偏向窗外。

“那你还挺贴心的。”

柳持盈扯了一下嘴角，听听这语气，又阴阳。假装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报了个超市的名字：“去这家吧，品类比较丰富。”

话刚落，车子平稳启动，驶向出口。等着栏杆缓缓抬起的间隙，江随忽然又慢慢悠悠地补了一刀：“真不用手机点？不和骑手比一比到底谁快？”

“快走吧！”柳持盈有点急，江随的车本就是外型霸气回头率很高的大G，底座高视野很好。

她窝在副驾根本不敢直起身，这个点下班高峰期来来往往人只会越来越多，生怕遇到江随公司的员工。特别是白天见过她的，要是看到她上了老板的车，要出大事！

江随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再逗她。

他的车技很好，这是柳持盈没坐一会儿就感受到的。其实她有一点点晕车，所以出行一般首选地铁，公交汽车没坐五分钟不适就会涌上来。但他开车却很沉稳很安心，和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明明是很自由不羁的人，开车居然是这样的。

感觉车里的氛围回暖，他又变成她熟悉的好说话的样子，嘴角又挂回了微微扬起的弧度。

柳持盈偷偷撇了旁边开车的人，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刚刚有点凶。”

声音不大，气息发虚，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控诉和委屈。

江随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抖。

柳持盈奇怪地看着他，有什么好笑的，她就不该多说这一句。

“你笑什么？”

他笑够了才偏过头来看她，唇下的那颗小痣也显得生动。

“我当然要笑。”他慢悠悠地说，语气特别无害，“要是不笑，某人又觉得我对她凶，我好无辜啊。”

柳持盈抬眼正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笑，潋滟得过分。

脸颊都要烧起来了，她趁着车内光线暗，强撑镇定地自然别过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哦。”

江随笑得更明显了，声音放得更软，慢条斯理地反省道：“行，是我的问题。以后先端个笑脸再来见你，我先练练。”

态度良好，就是有点勾人。

柳持盈这会儿已经清醒回来，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给：“随便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帅哥都是这样的，柳持盈你可千万别当回事啊。

她在心里碎碎念，面上淡淡，不露一丝破绽。

她不接茬，江随也不无聊，反倒觉得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呆样怪有意思。

一起逛超市是一件极其暧昧又极其亲密的事。

起码她的喜好要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了。

除了小时候，柳持盈就再没有和谁同行逛超市的经历。

一路上她真的做了好多好多的心理预设。

她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此刻这种“被迫共享生活细节”的亲密感让她浑身不自在。但面上她依旧端得四平八稳，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率先推了一辆购物车，试图避开一男一女被人误会的画面，车在她手上主动权就在她。

余光中看到边上的人好像要伸手，柳持盈向前迈步，动作迅速，仅是回头问他：“你要买什么，这个超市我比较熟，我领你过去。”

江随挑了挑眉，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坠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对了，虽然是一些不可控原因，但你还能同意我暂时住进你家，我都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今天请你吃饭吧，我下厨怎么样。”

“行啊。”江随随口应下。他就这么东看看西看看，但又什么东西都不拿，好像真的是来“逛”超市的。

逛了大概十分钟，柳持盈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浸在购物的快乐里，早早忘了身后还有个不说话的跟屁虫。

去了调料区，有几款新出的口味酱料，很适合早上做三明治吃。她站在货架前，一手拿着一种口味，沉思了许久，终于忍痛做出选择。

她把精心挑选的烟熏汉堡酱放进推车，眼睛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嘴里唾沫开始踊跃分泌，脑子不受控制地畅想明天的三明治到底有多好吃。

越想越美，身体下意识前倾，双手撑在推车边缘，两只脚微微离地，整个人就像挂在旁边的两排酸奶一样挂在购物车上，借着力往前滑行。

江随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两米远的距离，他发现了，她真的很喜欢逛超市。现在已经忘乎所以玩性大发，像个小孩子一样驾驶她的小汽车，嗯，驾驶技术还很……高超。

在遇到想买的东西时，力道掌握得刚刚好，单脚轻点不偏不倚地在目标货架前停下，不感兴趣的，一个蹬脚滑行快速略过。她大概还有点强迫症，一定要一排一排巡视过去，尽管不买，也要有规律地经过每个货架。

轮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骨碌碌”声。

江随看得有意思，都没意识到自己落后她很远了，远处那人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柳持盈盯着货架最上层发呆，下一秒身后一道温热的气息贴近，后背传来若有若无的触感，她抬头望去，正好江随拿下东西低头要说什么。

“嘶。”下巴和脑袋相撞。

江随看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角继续问：“要这个吗？拿不到可以叫我。”

“这个很难吃的。”

“……”

“啊，你没事吧，都流血了！”柳持盈低头去包里掏出纸巾，动作迅速抬手按到男人嘴上。

江随微张唇本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就被糊了一片纸巾，伸手接过。在她担忧的目光里，慢条斯理地擦血。

“……还挺高。”柳持盈重新低头把包扣好，小声嘟囔。